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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80章 陆小凤传奇之独眼神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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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凤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将军府。金色眼睛在将军府的书房外偷听。如果是站在光里——书房里的烛光就是光源。那个人是站在将军府的书房外面,背对着烛光,让玄铁晶做成的假眼睛反射出金色的光。

    那不是一个需要躲藏的人。

    那是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将军府、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人。

    那是一个人。

    一个陆小凤见过的人。

    一个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人。

    陆小凤的心跳忽然加速了。他的手从剑柄上移开,摸上了自己的胡子,摸了两下,又放了下来。

    “沈夜,”他的声音很低,“你听说过‘蜃楼’有一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能力吗?”

    “有。叫‘蜃影’。”

    “不是那个。”陆小凤说,“我说的是——把自己藏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

    沈夜没有回答。他已经明白了陆小凤的意思。

    桥面上,阿依古丽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着在地上跑。她已经画了小半张图,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标注,在月光下看起来像是一张被压扁了的人脸的经脉。

    陆小凤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张图。

    图很复杂,有机关的结构图,有矿脉的走向图,还有大量的数字和符号。他看不懂。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不是汉字,也不是西域文,而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文字。

    “这是什么?”他问。

    阿依古丽抬起头,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

    “那是上官家世代相传的祖训。”她说,“用只有上官家的人才懂的密文写的。”

    “写的什么?”

    阿依古丽犹豫了一下,低声念了出来。

    “光可杀人,亦可救人。持此术者,当如持剑——不轻易出鞘,出鞘必见血。”

    陆小凤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背脊发凉。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这句话本身——它太像一个人的风格了。

    一个他认识的人。

    一个他以为他了解、但实际上一点都不了解的人。

    远处,边城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道光。不是蓝色,不是金色,是红色——冲天的红色,像是有人在地面上点了一把火。

    “走火了。”沈夜说。

    陆小凤站起身来,看着那片红光。红光的方向是将军府。

    将军府走水了。

    但陆小凤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意外。那是有人在制造混乱。在边城这个棋盘上,有人终于要动手了。

    “你们在这里别动。”他对阿依古丽和沈夜说,“我去看看。”

    “你一个人去?”沈夜问。

    “一个人够了。”陆小凤说,“你在这里保护好阿依古丽和那张图。那张图比我们所有人的命都重要。”

    他没有等沈夜回答,纵身跃下了石桥。

    他不是跳进了河里,而是跳到了桥墩上,从桥墩跳到河岸,从河岸跳上屋顶。他的身形在夜色中快速移动,像一只贴着地面飞行的鸟。

    边城在他脚下迅速后退。

    火光在他眼前越来越大。

    等他赶到将军府的时候,火已经烧得很旺了。着火的是将军府的前院,堆放粮草和兵器的库房。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兵士们跑来跑去,有的提水,有的搬东西,有的站在原地看着火发呆,像一群被踩了窝的蚂蚁。

    陆小凤在人群中找到了慕容铁衣。

    将军站在前院的空地上,满脸是烟灰,眼睛被熏得通红,但他的表情很冷静,冷静得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将军府着火。

    “将军。”陆小凤走到他身边。

    慕容铁衣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不是意外。”陆小凤说。

    “我知道。”慕容铁衣的声音很低,“有人想趁乱进将军府。”

    “找什么?”

    “那半张图。”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紧。半张图在慕容铁衣手里,阿依古丽在画另外半张。如果金色眼睛的人趁火打劫,从慕容铁衣手里抢走了那半张图,那阿依古丽手里的半张就失去了意义——因为没有另外半张,她打不开玄铁矿。

    “图在哪里?”陆小凤问。

    慕容铁衣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陆小凤,看向将军府的后院方向。

    “在沈青萝手里。”他说。

    陆小凤转身就往后院跑。

    他跑过中堂,跑过花园,跑过那条他走过两次的石板路。后院的门开着,沈青萝的房间灯亮着,窗户上有一个影子——一个女人坐在桌前,姿势很安静,像是在看书,又像是在等人。

    陆小凤推开门。

    沈青萝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发黄的纸,纸上画满了线条和符号。她的右手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上,没有落下去。

    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陆小凤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她在笑。

    但那笑容不是对着陆小凤的。

    是对着她身后那个人的。

    沈青萝的身后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嘴。那张嘴的线条很柔和,嘴唇很薄,微微弯着,像是在笑。

    那人的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刀尖抵在沈青萝的后颈上。

    “陆小凤。”那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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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谁?”陆小凤问。

    那人伸出左手,慢慢掀开了兜帽。

    烛光下,一张脸露了出来。

    陆小凤见过这张脸。他见过很多次。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张脸会出现在这里。

    那人赫然是——钱师爷。

    那个戴玳瑁眼镜、精瘦精瘦、笑起来像一只老狐狸的县衙师爷。

    钱师爷的眼镜不知道去哪里了,没有了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睛暴露在烛光下。那双眼睛不是黑色的,不是棕色的,而是——

    金色的。

    不是玄铁晶反射出来的那种金色,是真正的、活人的、金色的眼睛。

    “你——”陆小凤的嗓子忽然干了。

    “我。”钱师爷笑了,笑容和他在县衙里对陆小凤笑的时候一模一样——客气、恭顺、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但现在看来,那个笑容的味道完全不同了。

    “你是‘蜃楼’。”陆小凤说。

    “我是‘蜃楼’。”钱师爷说,“或者说,我是这一代‘蜃楼’的——管家。”

    “管家?”

    “‘蜃楼’不是一个具体的人。它是一个身份。真正的‘蜃楼’从来不亲自出手。他只需要坐在某个地方,看着别人替他做事就够了。”钱师爷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和工作有关的事情,“我是替他做事的人之一。但不是唯一的。”

    “真正的‘蜃楼’是谁?”

    钱师爷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沈青萝面前那张发黄的纸——那半张图。

    “把图收起来。”他对沈青萝说。

    沈青萝没有动。

    钱师爷的匕首往前送了一分,刀尖刺破了沈青萝后颈的皮肤,一滴血顺着脖子流下来,滴在那张发黄的纸上,洇开了一个红色的圆点,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我说,把图收起来。”

    沈青萝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将那半张图折好,收入袖中。

    “很好。”钱师爷说。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小凤,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陆小凤,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现在转身离开,离开边城,永远不要再回来。第二,你留下来,我杀了她,然后杀了你。”

    陆小凤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有第三个选择。”

    “什么?”

    “我杀了你。”

    钱师爷也笑了。

    “你杀不了我。”他说,“因为你的手指夹得住兵器,夹不住光。”

    话音未落,房间里的烛火忽然全部熄灭。

    黑暗中,一道金色的光从钱师爷的方向亮起——不是他的眼睛,是他手里的一件东西,一件管状的、细长的、像是一根被拉长了的铜笛的东西。金光从铜笛的一端射出,直刺陆小凤的面门。

    陆小凤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在金光射出的同一瞬间向左侧扑了出去,右手从腰间抽出软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弧。剑刃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因为那不是兵器,那是光。

    但他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了一面铜镜。

    他把铜镜挡在脸前,身体旋转,将金光反射到了天花板上。天花板的木板被金光烧出了一个焦黑的洞,木屑燃烧的气味弥漫开来。

    “镜子。”钱师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聪明。”

    “我带了十面。”陆小凤说。

    金光灭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响——是窗户被推开的声音。等陆小凤追到窗边的时候,钱师爷已经不见了。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

    沈青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的后颈还在流血,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被人用刀抵住脖子的人。

    “你没事吧?”陆小凤问。

    沈青萝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着陆小凤,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问。

    “因为你还没告诉我你真正的身份。”

    沈青萝怔了一下。

    “你不是沈知行女儿。”陆小凤说,“或者说,你不只是沈知行的女儿。你是另一个人。一个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答案的人。”

    沈青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陆小凤意想不到的动作——她伸出手,从头发上拔下那支点翠凤头钗,拧开钗头的盖子,从空心的钗管里倒出一卷极细的纸。

    她把纸展开,铺在桌上。

    那是一幅画像。

    画像上的人,穿着官服,戴着乌纱帽,面容清瘦,三缕长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画像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字——“沈知行,太医院院判”。

    “这是我父亲。”沈青萝说。

    然后她把手伸进衣领里,从胸口摸出另一卷纸,展开。

    第二幅画像。

    画像上的人,同样穿着官服,但品级更高——是内阁大臣的服制。那人五十来岁,方脸,浓眉,目光深沉,嘴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沈青萝指着第二幅画像,说了一个名字。

    陆小凤的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他认识这个名字。每一个读过书、当过官、或者在江湖上混过的人,都认识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代表的是权力、财富、以及一个延续了三十年的政治神话。

    “他就是‘蜃楼’。”沈青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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