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小凤又去了苏婉儿的宅子。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每天都去,有时是傍晚,有时是深夜。苏婉儿每天都会弹琴给他听,弹完琴,两人就说说话。苏婉儿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她聪明,却不卖弄聪明;她温柔,却不让人觉得腻味。
陆小凤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和这个姑娘待在一起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认识很多女人,和很多女人有过或深或浅的交集,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觉得如此……安宁。
和苏婉儿在一起的时候,他不用想江湖上的恩怨情仇,不用想谁在算计谁,谁要杀谁。他只需要坐着,听琴声,看月光,偶尔说几句闲话,就能度过一个很舒服的夜晚。
这种安宁,是他漂泊半生很少体会到的。
第七天晚上,他照例去了苏婉儿的宅子。
但这一次,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黑衣人,站在桃树下,背对着院门,一动不动。
陆小凤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有客人?”他问苏婉儿。
苏婉儿坐在廊下,怀里抱着琴,脸色有些发白。
“我不认识他。”她说,“他刚来,比你先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不说话,就站在这里,我叫他他也不理。”
陆小凤走到黑衣人面前,抱拳道:“这位朋友,大半夜的不睡觉,站在人家姑娘的院子里,不太合适吧?”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来。
他四十来岁,面容冷峻,左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到下颌的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灰得像冬天的阴云,没有一丝温度。
“你就是陆小凤?”黑衣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沙哑刺耳。
“我是。阁下是?”
“我叫铁无常。”黑衣人说,“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离开这个姑娘,离开桃花渡。有多远走多远,永远不要再回来。”
陆小凤挑了挑眉。
他见过很多威胁,听过很多狠话,但像这样直接、这样不讲道理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为什么?”他问。
“你不必知道为什么。”铁无常说,“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不离开,你会死。”
“谁要杀我?”
“很多人。”
“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多管闲事。”
陆小凤叹了口气。
“我这辈子最烦的一件事,就是有人威胁我。比这更烦的,是有人威胁我却不告诉我原因。比这还要烦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是有人当着我的面,吓唬一个无辜的姑娘。”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已经点了出去。
灵犀一指。
这是他最拿手的功夫,天下没有他夹不住的兵器,也没有他点不中的穴道。
但他这一指落了空。
铁无常的身体像鬼魅一样飘了出去,退到了院墙边。
“陆小凤,你的功夫果然名不虚传。”铁无常冷冷道,“但你一个人,挡不住我们所有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竹哨,吹了一声。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在寂静的小镇上回荡。
片刻之后,四面八方响起了回应。
东边三声,西边三声,南边三声,北边三声。
至少有十几个人,把这座老宅围了个水泄不通。
“今天我不动你。”铁无常说,“我只是来给你提个醒。三天之后,如果你还在桃花渡,就不只是提醒了。”
他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院墙外。
那十几个人也同时消失了,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桃花瓣在夜风中轻轻飘落。
苏婉儿抱着琴,手指微微发抖。
“陆大哥,”她第一次这样叫他,“他们是谁?”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在地上捡起了一样东西。
铁无常刚才站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字——“罗”。
阎罗殿的罗。
陆小凤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阎罗殿。
江湖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
没有人知道阎罗殿的殿主是谁,没有人知道阎罗殿的总坛在哪里,但所有人都知道,阎罗殿要杀的人,从来活不过七天。
而现在,阎罗殿找上了他。
或者说,找上了苏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