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都这般时候了,公安还在现场,林北竟然还是动了手。
两只断手掉在地上,手指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三荒子的惨叫声像杀猪一样,在巷子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北看了一眼手里的刀,随手扔在地上。
留着三荒子一条命,已经是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他转过身,看向陈军强。
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衣襟上溅的血迹,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交给你们了。”
陈军强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
他冲身后那几个同样呆住的干警挥了挥手:“还愣着干啥?赶紧的!先止血!送医院!”
几个干警这才反应过来,冲上去七手八脚按住还在翻滚的三荒子。
有人扯下衣服死死勒住他的手腕,有人按着他的腿不让他乱动。
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至于最后是死是活,那就不知道了。
现场乱成一团。
陈军强转过身,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些人。
断肋骨的,抱着胸口蜷成一团,每呼吸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
断胳膊断腿的,躺在地上不敢动弹,偶尔发出一两声呻吟。
这些人,他大多有印象,都是局里有案底的刺头,聚众斗殴、敲诈勒索、开设赌场,什么坏事都干过。
以前抓过他们好几回,关几天放出来,照样该干嘛干嘛,难对付得很。
想不到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
目光最后落在徐刚身上。
那家伙仰面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的样子。
胸口插着一把刀,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
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在地上洇成一大片暗红色。
死了。
陈军强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徐刚的鼻息。
凉的,早没气了。
那把刀插在胸口的刀,位置精准,一刀毙命。
他站起身,走到林北面前。
那几个干警还在忙着处理伤员,没人注意到这边。
陈军强抬起手,在林北肩膀上拍了拍,压低声音说:“你小子……太冲动了。”
林北回过头,看着他。
那一瞬间,陈军强对上了林北的眼睛。
那眼神,冷得像冰,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威压。
像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让人不由自主想往后退。
陈军强当了十几年公安,什么凶犯没见过?
可这种眼神,他还真没遇到过。
差点喘不过气来。
林北从兜里掏出半截烟,叼在嘴上,划着火柴点上。
他深吸一口,慢慢吐出烟雾,这才开口。
“我如果不出手狠点,死在这里的人就是我自已。”
他看着陈军强,眼神里的寒意收敛了些,但语气还是那么硬。
“刚才发生了什么,你没看见。杨学军受了伤,带着瘦猴去了医院。如果你觉得这个人我杀错了,尽管把我带回去关起来。”
一人做事一人当,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但如果给我第二次机会,我照样还是会剁了他,敢动我的兄弟,找死。”
陈军强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虽然没亲眼看见,但光看这现场,就能猜出个大概。
现场散落这么多把刀,都是用来杀人的凶器,换了谁都得想办法自保。
这帮危害治安的东西,确实该死。
死了,反倒让人省心。
陈军强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那几个还在忙碌的干警。
他提高声音,喊了一嗓子:“兄弟们,都给我听好了!”
几个干警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看着他。
“这帮人聚众赌博,被咱们包围之后还敢持刀伤人,林北是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出手捅死了徐刚!把我说的话,都给我记住!听到了没有?”
几个干警对视一眼,立马明白过来。
“强哥,你就放心吧!”
“弟兄们嘴巴严得很,这事儿绝对不会对外说出去!”
“一帮该死的东西,早就该收拾他们了!”
陈军强点点头,挥了挥手:“行了,该送医院的送医院,该带回去的带回去。但凡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
干警们应了一声,继续忙碌起来。
有人抬着担架往外跑,有人把那些还能走的打手铐起来往警车上押。
陈军强走到林北身边,说:“走吧,跟我去医院。得找杨学军和瘦猴做笔录,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林北点点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两人上了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陈军强发动车子,往县医院驶去。
十几分钟后,吉普车驶入县医院大院。
陈军强停好车,跟林北一起进了门诊楼。
在登记处打听了一下,得知瘦猴还在抢救,杨学军正在医务室缝合伤口。
他手臂上挨了一刀,伤势不算太严重,但也得处理。
按照护士指的路,两人找到了那间医务室。
推开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杨学军光着膀子坐在床边,一个医生正拿着镊子,给他清理伤口。
酒精棉擦上去的时候,杨学军咬着牙,愣是一声没吭。
看见林北进来,杨学军眼睛一亮,挣扎着就要起身。
“林北哥!”
林北赶紧上前,伸手按住他肩膀:“坐着别动,先处理伤口。”
杨学军这才乖乖坐回去,但眼睛一直盯着林北。
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他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太好了,林北哥你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要不是你帮忙拖着,我跟瘦猴两个人,当场就得交代在那儿了……”
现在想起来都后怕,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还是你小子跑得快。”
话音刚落,陈军强从林北身后走出来。
他身上穿着那身白色公安制服,在这白色的医务室里格外显眼。
杨学军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有些紧张,也有些警惕。
陈军强倒是不以为意,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徐刚已经死了。”他开门见山地说,“那个偷钱的三荒子,两只手被剁了,腿也废了一条。”
杨学军听完,整个人愣住了。
他还以为,当时林北只是拖延一阵子,等他和瘦猴跑远了,转身就会跑掉。
没想到……
徐刚死了?
三荒子手被剁了?
这……这得多大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