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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4章 马文才天幕34
    天幕上,马文才递上心得,王宁之看了很久,说“不容易”。

    

    卖烧饼的老汉问:“‘不容易’是什么意思?夸他?”

    

    卖菜的大婶想了想,说了一句:“‘不容易’是‘你做到了,但还不够’。不是夸,是肯定。”

    

    老张头慢悠悠地补充:“王宁之这种人,不会轻易说‘好’。他说‘不容易’,就是‘还行’。”

    

    书院里,王阑说了一句:“王宁之说‘不容易’的时候,语气不是敷衍。他是真的觉得他读了七天读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旁边的女学生问:“那马文才是不是很高兴?”

    

    王阑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他不敢高兴。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荀巨伯听到可以借书,愣了一下,“王宁之也太大方了吧?竟然让他一个人进书房?”

    

    梁山伯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我也想去看看。”

    

    旁边的同窗听到梁山伯的话,忍不住接了一句,“谁不想?”

    

    “王家书房,琅琊王氏的藏书,听说连朝廷编修典籍都要来借。咱们这种人,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祝英台轻声说道:“王宁之也在试他。看他进了书房会不会乱翻,会不会偷东西,会不会做不该做的事。”

    

    荀巨伯愣了一下,“偷东西?不至于吧?他是太守之子,不至于偷书吧?”

    

    祝英台看了他一眼,“不是偷书,是偷看。看王宁之案头有什么文书,看王家的书信往来,看有没有可以拿捏的把柄。”

    

    荀巨伯带着点不确定,“他应该不会吧?”

    

    王阑想了想,说了一句:“不会。他输不起。”

    

    谢道韫的嘴角弯了一下。

    

    王宁之这一手,高明。不给钱,不给官,给书。

    

    书读了是你自己的,谁也拿不走。

    

    他在告诉他——我给你的不是施舍,是路。

    

    马文才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因为他知道,那个自己不会做。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不傻。

    

    那个自己正低头翻着一本注本,姿态从容,目光专注,从头到尾没有往案头瞟过一眼。

    

    马文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那个自己很清楚——王宁之的书房里,最不值钱的是书。最值钱的是王宁之的信任。

    

    马文才太了解那个自己了——每一个动作都经过权衡,每一句话都反复斟酌,每一步都算清楚了代价和收益。

    

    偷看的收益太小,代价太大,不划算。

    

    王阑说“他输不起”,对,他输不起。

    

    但马文才觉得,不只是输不起,是他终于有了不想输的东西。

    

    马文才忽然笑了一下,他觉得王宁之的案头,也不会放任何让人看到会有用的东西。

    

    那个自己以为通过了考验,但他不知道,考验从头到尾就不存在。

    

    王宁之只是让他进去坐坐,看他坐不坐得住。

    

    马文才摇了摇头,天幕上的那个自己,还是太嫩了。

    

    天幕上,马文才说“还有以后登门的理由”。

    

    卖烧饼的老汉忍不住笑了:“他说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不是在笑,是得意。”

    

    卖菜的大婶点了点头,手里的菜叶子搁在筐沿上,想了一会儿才说:“他今天这一步,走对了。不是为了她,是为了自己。”

    

    王婶在旁边叹了口气,“那他到底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

    

    大婶想了想,“开始是为了她,现在——”她停了一下,“现在分不清了。”

    

    书院里,荀巨伯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在算计。”

    

    梁山伯说了一句:“但他算计的是‘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好’,不是‘怎么把她骗到手’。”

    

    荀巨伯看了梁山伯一眼,说了一句:“有区别吗?”

    

    梁山伯说了一句:“有。前者成了是自己的,后者成了是别人的。”

    

    旁边的女学生一直在听,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那他现在到底是在追她,还是在追自己?”

    

    王阑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女学生想了很久的话:“他现在在追的路。追上了,她在路边。追不上,他也在路上。”

    

    王山长确实在笑,笑荀巨伯那句“他还是在算计”。

    

    算计有什么错?读书人哪个不算计?算怎么考中,算怎么升官,算怎么光宗耀祖。

    

    区别只在于,算计的是别人,还是自己。

    

    马文才算计的是自己,王山长觉得,这不,算计得挺好。

    

    马文才听到梁山伯的话,转头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他所有的努力都是“给别人看的”,他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什么。

    

    而天幕上的自己,至少在试着为自己做一件事。

    

    马文才看着那个伏案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你最好坚持下去。”

    

    不是因为坚持了就能得到她,是因为坚持了,你就会知道——有些东西,比得到她更重要。

    

    天幕上,王一诺说:“所以马文才奋发图强了?不疯批了?”

    

    卖烧饼的老汉没听懂“疯批”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奋发图强”:“她这是在夸他?”

    

    卖菜的大婶想了想,说了一句:“不是夸,是惊讶。她没想到他真的会去读书。”

    

    王婶补了一句:“她没想到他来真的。”

    

    书院里,王阑听到“人家本来就是事业优先,智商在线”的时候,忍不住说了一句:

    

    “王陆在替他说话。之前他一直挡着马文才,现在居然夸他?”

    

    旁边的女学生想了想,说了一句:“不是夸,是承认。承认他有脑子,承认他选对了路。”

    

    师母的嘴角弯了一下。她说“不疯批了”的时候,语气不是嫌弃,是——放心了。

    

    荀巨伯听到‘阶层跃迁的合法性’的时候,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同窗解释道:“就是——他想往上爬。”

    

    梁山伯补了一句:“他想站着走进门阀世界。不是跪着,不是趴着,是站着。”

    

    祝英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想:马文才想站着走进门阀世界,她想站着走出闺阁世界。

    

    他们都是要“站着”的人。只是方向不一样。

    

    天幕上,王陆说“他不是蠢人”。王妈说“他是怪自己不够格。”

    

    卖烧饼的老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他怪自己不够格。这句话,比读一百遍《孟子》都管用。”

    

    卖菜的大婶点了点头:“怨天尤人的人,永远走不出去。怪自己的人,才有机会。”

    

    书院里,王阑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看错了马文才。

    

    她以为他只是不甘心,现在她知道了,他是不服气。

    

    不甘心是“别人凭什么比我强”,不服气是“我凭什么不能比他们强”。不一样。

    

    荀巨伯突然感叹道:“怎么办,我怎么感觉自己对那个马文才改观了?”

    

    他说完就愣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说出的话吓了一跳。

    

    王阑带着一种“你给我清醒一点”的提醒:“你只要不把两个马文才搞混就行。”

    

    荀巨伯下意识地往那边瞟了一眼,然后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压低了声音:“不会,我又不傻。”

    

    梁山伯听到这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确定?”

    

    荀巨伯被他看得发毛,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我真不傻,不会舞到他的面前的。”

    

    同窗心虚道:“但是,今天我们都把他得罪透了。”

    

    荀巨伯的脸僵了一瞬,咽了一下口水,“……他应该不会记仇吧?”

    

    祝英台的目光往王山长和谢道韫的方向扫了一下,“山长和夫子都在。”

    

    王阑咳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其实我们也没说什么”的心虚:“而且一书院的人,谁没嘀咕。”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只要小声点。”

    

    荀巨伯听完这两句,觉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正想再说什么,王阑已经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天幕上,语气一转:“大小姐这是担心马文才太聪明了,搞不定?”

    

    荀巨伯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弄得愣了一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嘴已经先动了:“这就是东风压倒西风?”

    

    王阑看了他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非要这么理解也行。

    

    梁山伯接了一句,“王大小姐只是怕马文才会把心眼用在她身上。”

    

    不是怕他聪明,是怕他的聪明用错了地方。

    

    祝英台听到这里,忽然开口了,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的了然:“不过,王家人根本不会袖手旁观。”

    

    王阑看了她一眼,祝英台没有解释,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王家人”是谁。

    

    马文才再聪明,能聪明过一群人?他的手还没伸出去,就已经被按住了。

    

    荀巨伯觉得有点说不上来,但总觉得祝英台这句话不是在安慰,是在陈述一个让人既放心又不甘心的“事实”。

    

    放心的是,王一诺不会被欺负;不甘心的是,马文才可能永远都翻不了身。

    

    马文才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自己,终于有资格上桌了。

    

    不是王宁之的桌,是“被人认真看待”的桌。

    

    之前,所有人看天幕上的自己,都是一个笑话。

    

    现在,他们在讨论他读没读懂《孟子》,在猜他的批注是不是自己写的,在说他“换方向了”“想通了”“找到了路”。

    

    不管是不是装的,至少他们开始认真看待他了。

    

    谢道韫看了一眼马文才,他的心情不错。

    

    不是因为被夸了——事实上,他今天被骂得不少。

    

    但是那些骂他的人,开始认真看待天幕上的那个他了。

    

    她在心里想了一句话:这个也在改变。虽然暂时看不出来。

    

    但谢道韫注意到,现在,他看天幕上的自己,像是在看一个“可能”。一个——他也可以成为的可能。

    

    皇帝仰头看着天幕,“他读了七天。朕七天能读什么?”

    

    大太监没敢接话。

    

    皇帝自己想了想,又说了一句:“但他读的是《孟子》。朕登基那年,太傅让朕读《孟子》,朕读了三天,扔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他读了七天,还写了批注。朕连批注都不知道怎么写。”

    

    皇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大太监愣住的话:“也许朕也该读读《孟子》了。不是为了谁,是为了朕自己。”

    

    东山的院子里,谢安端着酒杯,看着天幕上马文才伏案读书的背影,看了很久。

    

    童子小心翼翼地问:“老爷怎么了?”

    

    谢安仰头看着天幕,目光深远。

    

    “看他,以前他总是‘我要赢’,现在是‘我要配’。这两个字,差了一整个人生。”

    

    童子没听懂,谢安也没有解释。

    

    他轻轻说了一句:“年轻人,别急着赢,先要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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