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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7章 马文才天幕37
    天幕上,马文才听到“招婿”两个字的时候,开始算账。

    

    卖烧饼的老汉看着马文才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说了一句:“他在算。你们看他那个眼神——在算划不划算。”

    

    卖菜的大婶接了一句:“不是划算不划算,是他能不能接受。”

    

    王婶小声说:“那他接受了吗?”

    

    老张头想了想,说了一句:“他在说服自己接受。”

    

    书院里,荀巨伯听到马文才在心里算账,忍不住说了一句:“他把娶媳妇算成做生意了。”

    

    王阑看了他一眼:“他本来就是生意人。”

    

    梁山伯说了一句:“他在算‘孩子姓王’这个条件,值不值得他用一辈子去换。”

    

    祝英台问了一句:“那他觉得值吗?”

    

    梁山伯想了想,说了一句:“他觉得值。因为他不损失什么。只是让出了一个姓。姓,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旁边的女学生听着几人你来我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小声问了一句:“你们说,这个马文才会不会……?”

    

    王阑瞥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就他刚才护食的样子,他肯定会。”

    

    荀巨伯转过头看着王阑,眼珠转了转,忽然压低了声音:“你也有胆了,隐射他是……”

    

    “我可没说。”王阑打断他,面不改色地说道,“你们听见了吗?”

    

    祝英台摇了摇头,声音很干脆:“没有。”

    

    梁山伯跟着接了一句,“周围的声音太杂,巨伯,你刚才说什么了?”

    

    荀巨伯张了张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两个……行,我什么都没说。”

    

    他转回头去看天幕,但耳朵红了一点。

    

    马文才站在院墙边,他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有一天,有人让你改姓,你改吗?不改。

    

    但他不需要改姓,只需要让孩子姓王。孩子姓王,还是他的孩子。不损失。

    

    天幕上,王然之去找王一诺报信,被揪了耳朵。

    

    卖烧饼的老汉笑出了声:“这个二哥,被揪耳朵了!哈哈哈!”

    

    卖菜的大婶也笑了:“他那个‘大小姐轻点轻点’——叫得跟真疼似的。人家根本没用劲。”

    

    王婶想了想,说了一句:“他不是怕疼,是怕她不高兴。”

    

    书院里,王阑笑出了声:“王然之那个‘这是大哥答应的’——卖大哥卖得真快。”

    

    旁边的女学生接了一句:“那他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王阑想了想,说了一句:“站在大小姐这边的。大哥可以得罪,大小姐不能。”

    

    荀巨伯看着王然之被揪耳朵还笑嘻嘻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他挺疼妹妹的。不是嘴上说说的疼,是真的怕她不高兴。”

    

    祝英台忽然说了一句:“嗯,这个二哥,是真好。就是太冤了。”

    

    梁山伯接了一句:“不冤,就是有点委屈了!明明是他大哥挖的坑,他跳了还得挨打。”

    

    荀巨伯听到梁山伯那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所以大哥还是大哥。坑了你还让你觉得是自己该跳的。”

    

    他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王宁之这个人,连坑弟弟都坑得这么体面。”

    

    马文才看着天幕上王然之被揪着耳朵、歪着头喊冤的样子,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在心里说了一句:让你平时嘴欠。让你扇扇子。让你说“你算老几”。该。

    

    连带他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一点。

    

    这个世界,总算还有公平的事。

    

    师母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她侧过头看着王山长,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感慨的笑意:“老爷,他们家总是这么热闹。”

    

    王山长没有转头,目光还落在天幕上,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师母:“嗯,不是你坑我,就是我坑你。”

    

    师母笑着接了一句,声音轻快了许多:“还有一起联手坑。”

    

    王山长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师母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责备,是一种“你也学会了”的温和。

    

    他转回头继续看天幕,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师母也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两个人一起看着天幕上那一家人闹腾。

    

    天幕上,王一诺去找王宁之算账,王然之跟在后面点火,王陆王妈一左一右。

    

    卖烧饼的老汉笑得直咳嗽:“这一大家子,全去了!这是算账?”

    

    卖菜的大婶想了想,说了一句:“是撑腰。告诉她——你身后有人,不怕。”

    

    书院里,王阑看着王然之跟在王一诺身后点火的那个样子,忽然说了一句:“他这是唯恐天下不乱。”

    

    旁边的女学生接了一句:“他不是唯恐天下不乱,是——他觉得好玩。”

    

    荀巨伯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真是服了他”的无奈:

    

    “不过他出的什么馊主意,让王宁之下辈子当侄孙子。这也太损了。王宁之要是听见了,不得把他也揪过去?”

    

    梁山伯想了想,说了一句:“他不是真心想让王宁之当侄孙子。”

    

    “他是想借着大小姐的光,占大哥的便宜。让大哥喊他‘叔爷爷’,他做梦都能笑醒。”

    

    祝英台听着,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可惜大小姐好像不赞同。”

    

    “她那个‘你确定?’的语气,不是问他,是——‘你再想想’。”

    

    王阑忽然说了一句:“说明王宁之在家里的地位很高。王然之想坑他,得拉上大小姐。自己不敢单干。”

    

    荀巨伯转过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低低的:“有没有可能是大哥心眼最多又最小?大家都怕。”

    

    王阑的嘴角弯了一下,“人家是深谋远虑。不是心眼小,是每一步都算到了。算计你,还让你觉得是自己该跳进去的。这叫本事。”

    

    荀巨伯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说不过王阑,闷闷地转回头去看天幕了。

    

    马文才听着荀巨伯那句“大哥心眼最多又最小”,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你才知道?

    

    不过,能让王然之吃瘪的人,他乐见其成。

    

    他好像已经看到王然之被王宁之不动声色地按回去的场面了。

    

    也许是下次多扣他一个月例钱,也许是“不经意”在大小姐面前提一句“然之上次说想给你买套头面”,然后等着王然之自己掏腰包。

    

    马文才垂下眼睛,把那点幸灾乐祸压了压,但没压住。

    

    谢道韫听着王阑那句“深谋远虑”,嘴角又弯了起来。

    

    她看着天幕上王然之一脸“我给你撑腰”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他们全家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斗赢王宁之。

    

    那个人不会输,他只会心甘情愿地输给一个人——王一诺。

    

    对其他人,他连“赢”都懒得想。因为不重要。

    

    天幕上,王宁之跑了,留了三箱礼物。

    

    卖烧饼的老汉笑弯了腰:“跑了!王宁之跑了!他还会跑?”

    

    卖菜的大婶也笑得不行:“他不是跑,是知道妹妹要来算账,先走为敬。”

    

    王婶笑完了,说了一句:“那几箱礼物,是赔罪的?”

    

    老张头想了想,说了一句:“是赔罪,也是封口。收了礼物,就不能生气了。”

    

    书院里,王阑看着天幕上那三箱礼物,说了一句:

    

    “王宁之这个人,做错了事不躲,但他会跑。不躲是不逃避责任,跑是不当面挨骂。”

    

    荀巨伯笑出了眼泪:“这个大哥,跑了还不忘坑弟弟!‘不够的二公子补上’——哈哈哈!”

    

    旁边的同窗笑得直不起腰:“王然之刚才还幸灾乐祸呢,这下好了,自己成受害者了。”

    

    梁山伯说了一句:“他不是受害者,他是——被安排了。大哥算准了他会来,算准了他会说什么,连纸条都提前写好了。”

    

    祝英台的语气里带着笑意:“王然之那个表情——他急了!”

    

    王阑也笑得不行:“因为他知道,这真的是大哥写的。”

    

    梁山伯看着王然之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的动作,说了一句:“他认了。不是认栽,是认了这个妹妹。多少钱都认。”

    

    谢道韫看着王妈和王陆,配合得天衣无缝。

    

    王妈负责“陈述事实”,王陆负责“确认事实”,两个人一唱一和,把王然之架在火上烤。

    

    不是故意的,是——习惯了的默契。

    

    马文才的眼中也带着一丝笑意。比他预料的还快还多。

    

    他以为自己看到王家内部闹腾的时候,最多是嘴角动一下。

    

    但当他看到王然之被大哥坑得哑口无言、被王陆和王妈联手架在火上烤、被王一诺一句“二哥真乖”堵得说不出话的时候,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

    

    是那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纯粹的、看热闹的开心。

    

    原来王然之也有今天。

    

    然后他又注意到王宁之跑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知道——留下来,妹妹会说一些不好接的话。

    

    他不想让她说,所以跑了。不是逃避,是提前把路堵死。

    

    马文才忽然觉得,王宁之这个人,比他想的要柔软。

    

    对别人,他是墙;对妹妹,他是——跑得比谁都快的那个人。

    

    他的笑意又深了一点,深到站在他后面的王蓝田都感觉到了什么,忍不住偷看了一眼。

    

    马文才面无表情,但王蓝田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转回去了。

    

    谢安端看着天幕上王然之被坑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忽然笑了。

    

    “这个大哥,像老夫。坑弟弟的时候,手不软。”

    

    童子愣了一下:“老爷,您也坑过弟弟?”

    

    谢安想了想,说了一句:“坑过。但没他这么狠。他是连弟弟的钱包都算进去了。”

    

    皇帝看着天幕上王宁之留下的那几口箱子,忽然说了一句:“这个王宁之,是个会办事的。”

    

    “知道妹妹要生气,不辩解,不推脱,直接上礼物。这是把‘对不起’三个字,变成了真金白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朕的臣子,要是都有这份悟性,朕也不用天天生气了。”

    

    大太监没敢接话,但他心里想:皇上,您的臣子要是有这份悟性,他们就不当臣子了。

    

    天幕上,王然之说:“行,补就补。反正我的钱也是大小姐的,早花晚花都一样。”

    

    卖烧饼的老汉看着王然之那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摇了摇头:“这人,嘴硬心软。嘴上说‘早花晚花都一样’,心里在滴血。”

    

    卖菜的大婶想了想,说了一句:“他不是心疼钱,是心疼自己被算计了。钱是给妹妹的,他不心疼。但被大哥算计了,他难受。”

    

    王婶说了一句:“那他下次还会被算计吗?”

    

    老张头想了想,说了一句:“会。因为他记吃不记打。”

    

    书院里,王阑听到王然之说“反正我的钱也是大小姐的”,忽然说了一句:“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心甘情愿的。”

    

    旁边的女学生小声说:“那他是不是很宠她?”

    

    王阑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不是宠。是——她值得。”

    

    荀巨伯的目光却被那几口箱子勾住了。

    

    他忍不住戳了戳梁山伯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说真的,那些文房四宝一看就是好东西。你看那纸,颜色不对。不是黄的,是白的。白得像雪。”

    

    梁山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些纸,”他的声音很轻,“看着跟我们的不一样。”

    

    祝英台的眼睛也盯着那些纸,“所以他们还会造纸。”

    

    “不止纸,”王阑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那些首饰的工艺,那些布料的颜色,都是没见过的。”

    

    旁边的同窗凑过来,忍不住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果然,他们手里捏着很多的技术。”

    

    山长忽然觉得很惭愧。

    

    他教了一辈子书,从来没有想过——纸可以更好,笔可以更顺,墨可以更黑。

    

    不是他不想,是他没见过。天幕上那些人,见过。

    

    师母想起自己年轻时绣花,为了一根颜色正的红线,跑遍了半个杭州城。

    

    而天幕上那些布料,颜色多得她叫不出名字。

    

    所以他们这个世界,还是太小了。

    

    马文才在心里算了一笔新账——王家手里,不只有红薯、炼铁、种子,还有造纸、纺织、珠宝加工。

    

    每一样都是技术,每一样都可以换钱,每一样都可以收买人心。

    

    会心动吗?他在心里问自己,然后给了自己答案——会。

    

    随即想到以后王宁之会不会用一项技术来考验他?

    

    一想到这,他的心脏紧了一下。

    

    那个人不会给你考验的通知,不会说“我现在要试你了”。

    

    他把考验藏在日常里,你通过了,你不知道;你没通过,你也不知道。

    

    等你知道了,已经没机会了。

    

    马文才看着天幕,心里说了一句:稳住。

    

    不管看到什么,都别问。不管多好奇,都别伸手。

    

    不管多想要,都别露出“想要”的表情。

    

    你现在能做的,不是“得到”,是“不被看穿”。

    

    谢道韫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几口箱子上,没有移开过。

    

    她在看那些书的装帧——不是竹简,不是卷轴,是线装书。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所有的书都变成这样,读书会快多少?

    

    东山的院子里,谢安看着天幕上那几口箱子,一直没有说话。

    

    童子以为老爷没兴趣,正要给他添酒,谢安忽然开口了:“那些纸,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童子愣了一下,“老爷怎么知道?”

    

    谢安当然知道,因为他见过最好的纸——宫里用的澄心堂纸。

    

    天幕上那些纸,比澄心堂纸还好。

    

    好到不像是这个时代能做出来的。

    

    谢安仰头看着天幕,目光深远。

    

    他在想一个问题——那些技术,如果流出来,东晋会变成什么样?

    

    纸便宜了,书就多了;书多了,读书人就多了;读书人多了,寒门就有机会了;寒门有机会了,门阀就不稳了。

    

    谢安的手指在石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在算,算王家什么时候动手,算东晋还剩下多少年。

    

    他算了很久,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管王家什么时候动手,他都看不到了。但他忽然很想看到。

    

    皇帝在心里想着:王家有这种技术,他们愿意拿出来吗?

    

    但凭什么?

    

    王宁之不欠他的,不靠他的,不需要他的。

    

    皇帝慢慢攥紧了拳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在王宁之面前,没有任何筹码。

    

    茶楼里

    

    “那些东西,”小胡子的中年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们看见了吧?”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当然看见了。那些纸,比宫里用的还好。

    

    那些首饰,建康城里最好的工匠都做不出来。

    

    那些布料,颜色鲜亮得像是把彩虹织进去了。

    

    “王家手里,”另一个中年人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到底有多少好东西?”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在算。

    

    “你们说,”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又问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几分,“王家会不会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一直没开口的老者说了一句,声音沙哑,“不会白拿。得用东西换。”

    

    众人对视了一眼,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拿什么换?

    

    钱?王家不缺。

    

    地?王家有的是。

    

    官?王宁之还没出仕,但他要当官,需要他们举荐吗?不需要。

    

    老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不是我们选王家,是王家选我们。”

    

    没有人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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