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兰说完,李春花举了举手里的海鸥牌相机,“您刚才刨土、开盒子、看纸条,一整套动作,我这里头全拍下来了。十二张胶卷我用了七张,张张清楚,您那张脸拍得可精神了。”
孙德厚瞪着那台相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你们……”
“我什么我们?”李春花把相机往怀里一揣,“我还得谢谢你呢,站得近,光线好,我头回用相机就拍得这么成功,全靠你配合。”
陈桂兰和李春花相视而笑,看向孙德厚。
这份大礼,就问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何永安差点没绷住,咳嗽了一声,把脸上的笑压下去。
数天之后。
码头派出所那边有了消息。
何永安亲自骑着偏三轮摩托来了合作社,通报了案件的进展。
孙德厚到了所里,一开始还嘴硬,死不承认。但公文包里的五百块钱、李春花拍的照片、加上周丽芳的书面证词三管齐下,铁证如山,他的嘴皮子再利索也扛不住。
审了不到两个小时,孙德厚就交代了。
是第一食品厂的前任副厂长指使的。
姓吴的在对赌中输给了合作社之后,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他的副厂长职务虽然被免了,但在市里的圈子还有人脉。他通过关系联系到了在外贸局当技术顾问的发小孙德厚,让孙德厚借着考察的名义,先打探合作社的底细,刁难,顺便找机会弄到核心配方。
孙德厚上次来考察,在晒场偷看鱼松的时候就记了笔记。但那些只是表面工序,核心的配方比例和关键步骤他拿不到。于是两人又搞了第二步,利用码头赌档找到了赵大勇这个突破口,通过赌债要挟,收买周丽芳从合作社内部偷配方。
姓吴的之所以会盯上赵大勇,还是赌场报了信,这个线索一出来,派出所都震惊了。
顺着这条线索,公安又挖出了一条大鱼。
何永安坐在合作社院子里那棵老木麻黄树底下,端着陈桂兰递过来的一碗凉茶,连灌了三大口。
“陈大姐,这案子越挖越深,最后挖出来的东西,把我们所长都吓了一跳。”
陈桂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对面,高凤和李春花一左一右站在后头,竖着耳朵听。
“那姓吴的,不光是指使孙德厚偷配方这一桩。他在码头那边的赌档,入了暗股。”
李春花一拍大腿:“怪不得赵大勇欠的赌债,他门儿清!”
“对。赌档的账本子一翻,里头牵出来七八个人,有港口管理处的,有镇供销社的,涉案金额加起来快上万块了。”
何永安放下碗,声音压了压,“这种事性质太严重了,码头派出所不够格办,直接移交上面了。前天武警过去,把姓吴的从家里提走的。听说他媳妇早就跟他离婚了,所以他才对合作社恨之入骨。”
高凤忍不住嘴角往上翘:“活该。搞赌博、偷配方、威逼利诱逼别人干坏事,这种人不抓他抓谁?”
陈桂兰倒是没有幸灾乐祸,只是问了一句:“孙德厚呢?”
“关着呢。他那个省外贸局技术顾问的身份,是挂名的,不算正式编制。这回收买工人窃取集体生产资料,证据确凿,跑不了。”
何永安顿了一下,笑着冲陈桂兰竖了个大拇指,“陈大姐,说句掏心窝的话,这案子能破成这样,全靠您。您那一招引蛇出洞,确实帮了大忙。”
李春花在旁边嘿嘿直乐:“那可不,你是不知道我们桂兰姐年轻那会儿,当民兵队长打伏击,那才叫厉害呢。”
陈桂兰笑着道:“案子能破,是你们出力。我一个老太婆,也就在帮忙配合。”
何永安连连摇头:“陈大姐您别谦虚。这案子从发现内鬼、设套、引蛇出洞、到配合我们抓人,一整套下来滴水不漏。我们所长说了,要给您送面锦旗。”
“锦旗就免了。”陈桂兰笑了,“你们好好干,老百姓心里都有数。”
何永安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对了,还有个好消息。我们所里三个参与办案的同志,上面通报嘉奖了,所长说要给我记个人三等功。我这辈子头一回立功,还真得谢谢您。”
就是因为这,何永安才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后,亲自来合作社给陈桂兰通报案件进展。
“何同志是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能出头,只不过机会来得早晚而已。”
何永安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人家陈桂兰同志谦虚,但这份人情,他何永安得记在心里,以后有什么事,在不违法乱纪的情况下,多给她们行个方便。
这一点,哪怕后来何永安成了省公安局长,也没忘记当初的这份人情,正是因为这份人情,他的事业才会节节高升。
送走何永安,李春花凑到陈桂兰跟前,小声问:“桂兰姐,那周丽芳呢?她没事吧?”
“何永安跟我说了,周丽芳因为主动交代,而且配方没有真正泄露出去,合作社这边又不追究,公安那边就没立案,通报也没有提她。赵大勇那个赌鬼,因为赌博,估计要进去关一段时间。”
李春花握拳,“真是大快人心。”
至于周丽芳不来,陈桂兰她们对外称是家里孩子需要照顾,暂时就不来上班了。
合作社里跟周丽芳关系好的,虽然觉得可惜,但也尊重她的选择。
这一次事件让陈桂兰看到了合作社在员工福利待遇上的不足。
陈桂兰决定从公账里单拎出一笔钱,作为合作社员工的互助金,以后大伙儿谁家里遇上困难,手头实在倒腾不开,打个申请就能拨钱救急。
这个提议开会时,陈桂兰特地拿出来讨论了,李春花苏云他们都很支持。
消息一宣布就在合作社员工里引起了轩然大波,赢得了一大波好感。从那天以后,员工们干活更加卖力,合作社的产量和效率都有了提高,这算是意外之喜。
当天下午,陈桂兰在灶房跟苏云孙芳盘点这个月的生产进度。
门外忽然传来自行车铃铛响,紧接着是秦青的声音。
“桂兰姐!桂兰姐在不在?”
秦青骑着车冲进院子,跳下来的时候差点绊到门槛。
“怎么了,这么急?”陈桂兰从灶房探出头。
秦青喘了两口气,从挎包里掏出一封信,举起来晃了晃:“省外贸局来信了!你们上交的产品目录和审核通过了。参加这次广交会的事板上钉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