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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7章 夜探小院报平安,劫后浓情胜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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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状元境小院笼罩在初冬的薄雾之中。

    老槐树的枯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那株被一刀劈成两半的树干映得忽明忽暗。

    几名千秋庄的护卫在院中按部就班地值守,换岗的脚步声轻而稳,没有半分异常。

    陈洛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眸微阖。

    《蛰龙诀》在体内自主运转,丹田中那枚金色液珠缓缓脉动,髓海深处琉璃色的光海洋波澜不兴。

    《先天无极功》与《蛰龙诀》一明一暗,一修内力一养神意,再叠加《易筋洗髓经》锻造的肉身根基——

    佛道兼修,身心并进,三品境界的每一天都在稳步向前。

    他的神意如一张无形的巨网,以状元境小院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方圆数百丈内的一切动静尽数纳入感知。

    更远处,天眼通与天耳通将感知的边界推向更远的街巷——

    秦淮河上的画舫已亮起零星的灯火,丝竹声在夜风中若有若无;

    几条主街上官兵的搜查队伍比白天稀疏了许多,巡逻的脚步拖沓而懒散,显然折腾了一整天已人困马乏。

    齐王死了,朝廷震怒归震怒,但那怒火烧得并不旺盛。

    一个被废黜圈禁的庶人藩王,在皇帝心中早已是弃子。

    活着的时候没人惦记,死了也不过是宗人府多一桩悬案,武德司多一份案卷。

    满城官兵看似搜得热闹,真正卖力的却没有几个。

    陈洛收回神意,心中替赵清漪松了口气——至少齐王的脑袋带出城不会再有太大的变数。

    忽然,他的神意捕捉到一个身影。

    那身影正沿着巷陌阴影快速移动,身法轻盈如夜风拂过水面,显然身怀绝佳轻功。

    身形纤细,步伐轻灵,即便穿着夜行服,那熟悉的身形轮廓仍然一眼可辨——赵清漪。

    她来了。

    陈洛心中一动,她这是担心自己,冒险进城来查探自己的安危。

    城外还有追兵,她本可以安然远遁,却偏偏折返回来。

    他压下心中的情绪,天眼通与天耳通全力运转,将赵清漪沿途的官兵巡查情况尽数纳入感知,做好了随时出手相助的准备。

    好在这一路的搜查都已松懈,巡街的只是普通兵卒,根本察觉不到赵清漪刻意隐匿的行踪。

    赵清漪很快到达状元境小院外围。

    她伏在巷口拐角处的阴影中,谨慎地观察了许久。

    院门前没有新增的官兵岗哨,院内没有被搜查过的痕迹。

    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院中护卫的脚步声平稳而从容,换岗时互相打了个哈欠,有人低声抱怨了一句今晚的夜宵又是稀粥。

    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埋伏的迹象。

    她心中那块悬了整整一天的巨石稍稍落下,但另一层新的紧张又涌了上来。

    如果陈洛今日安全回来了,此刻就应该在这院子里。

    她怀着说不清是期待还是胆怯的心情径直翻过院墙,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内暗处,绕着几名护卫的视线死角穿过庭院,来到正房门前。

    从门缝中能感知到房间里透出的极淡的内力气息——是陈洛,他果然还活着。

    赵清漪的眼眶顿时不受控制地一红。

    她一把推开门,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轻轻关上。

    烛火在桌上轻轻一跳。

    陈洛正盘膝坐在床榻上,身上穿着干净的半旧青衫,面色红润,双目有神,全身上下看不出半分受伤的痕迹。

    他看着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赵清漪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他。

    今日的万千担心与想到最坏结果时直坠冰窟的恐惧,在这一刻全化作一股难以言明的委屈,堵在胸口。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清澈明净的眸子里雾蒙蒙的,泪花在里面打了好几个转,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陈洛从床榻上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沾着的两片枯叶。

    “你们不是离开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静虚真人那一剑还疼不疼?”

    她不答。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正好落在她侧脸,将那张带着人皮面具的面容半映在微光中。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襟,像是要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不是幻觉。

    然后她狠狠一拳捶在他胸口,却不敢用力,怕真的打疼了他。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一个半步二品宗师,你冲上去干什么?我让你去了吗?你就这么想当英雄!”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在这里其实暗暗松了口气——确认他安然无恙。

    陈洛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她需要的不是解释。

    他只是轻轻将她拉进怀里,感受到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是后怕。

    “我没事。”他低声说,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那是你运气好!”赵清漪的声音闷在他胸口,“那人是半步二品宗师,我和孟师叔联手都接不住他几剑。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冲上去的时候,我有多想把你拽回来?可我那时候动不了——”

    她哽咽了一下,又说,“后来我被孟师叔强行拉走,一路上我一直在想,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昨天你还在跟我说要跟我一起造反,要养我,要跟我长相厮守……要是你就这么没了,我找谁去兑现这些话?”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语气中带着执拗的命令,“以后不许你再这样了。不许你再冲在最前面,不许你再拿命去赌。听到没有?”

    “我答应你。”陈洛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以后不会再让你这样担心。”

    他将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

    烛火在桌上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赵清漪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的脸,忽然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这一吻,比今日在茶楼中更加炽烈。

    那时的吻是盟约,是承诺,是定情;

    这时的吻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失而复得的珍重。

    生离死别只隔一线的迸发,比所有柔情蜜意更深更烈。

    她踮起的脚尖微微颤抖着,修长的颈项因为仰头而绷紧,素白衣裙在烛光下投出朦胧的光晕。

    每一寸温软的触感都在提醒她,这个人还活着。

    她差点失去的人,此刻就在她怀里。

    陈洛搂紧她的腰,低下头,将全部心意倾注于这一刻的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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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唇分,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相闻。

    赵清漪的脸颊绯红如霞,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嘴角却已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烛火在桌上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赵清漪踮起的脚尖缓缓落回地面,额头仍抵着陈洛的下巴。

    陈洛低下头,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过格外清澈的眸子,心神微微一荡。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到她耳际,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接缝——易容面具的边缘。

    赵清漪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她没有躲开,只是垂下眼帘,任由他的手指轻轻揭开了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足以让蓬荜生辉的绝美面容。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挺翘,唇若点朱。

    素净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与方才那张平凡无奇的假面形成了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对比。

    她抬起眼,那双清澈明净的眸子里盛着烛光,也盛着面前这个男人的倒影。

    尽管早已数次见过这张容颜,但每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注视,陈洛仍感到呼吸为之一滞。

    赵清漪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深情,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两拍。

    这些年来,她见过太多人——闻香教中对她毕恭毕敬的教众,寒山剑宗中对她敬而远之的门人,江湖上那些对她垂涎三尺却碍于她身份的登徒子。

    但陈洛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那是纯粹的欣赏与珍重,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功利。

    即便她知道他也有自己的野心和盘算,但这一刻他的眼睛里,只有她。

    她自幼便是颂朝遗公主。

    这个身份给了她锦衣玉食,给了她人人敬畏的地位,却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锁在复国大业的祭坛上。

    她是赵氏皇族最后的血脉,是闻香教复兴的希望,是寒山剑宗效忠的对象。

    无数人将期望压在她肩上,却很少有人问过她——你想要什么?

    她对男女之情并不觉得会与自己有交集,直到遇上这个人。

    他救过她两次。

    第一次在杭州,她重伤昏迷,他在画舫暗室里守了多日,用《青木长生咒》为她疗伤经脉。

    第二次就在今日,他独自挡在静虚真人面前,让她先走。

    她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这样——明明与她无关的险境,他偏要往里面闯。

    可她知道,这世上能这样对她的人,不会再有了。

    “你在想什么?”陈洛低声问道,手指仍轻轻摩挲着她的耳际。

    “在想你。”赵清漪的回答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坦诚。

    话一出口,她的脸颊便微微一红,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陈洛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梢,她的眼角,她脸颊上被泪痕洇湿的那一小片肌肤。

    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惊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赵清漪的睫毛在他指尖下轻轻颤动,呼吸渐渐乱了节奏。

    她能感知到陈洛身上那股令她熟悉的气息,同时身上那股异于常人的体温也让她感到安宁。

    她忽然想起了与陈洛初次见面的情景。

    当时她是绑走朱明媛的绑匪,与来解救人质的陈洛在西溪芦苇荡激战,当时陈洛正义凛然,与她是敌人。

    但世事难料,陈洛很快就成为了她的恩人。

    在杭州,净慈寺的厢房内,她身受重伤,意识模糊,是陈洛将她自徐镇鸿的手下救出。

    敌人与恩人的身份,竟在如此境地下模糊交错。

    那时她不知道陈洛会与她此后的人生产生如此深的纠缠。

    后来她伤势好转,陈洛对她悉心照料,有求必应。

    他看着她专注而柔和的眼神,那种被另一个人的手掌承接住所有脆弱的安定感,她至今记忆犹新。

    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重新抬眼看着他。

    陈洛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忽然觉得,这世上所有的枷锁都暂时松了几分。

    陈洛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湿润,动作比方才揭面具时更轻了几分。

    他没有问,只是这样静静凝视着面前的女人,眼中满是温柔。

    赵清漪双手微颤地抬起,指尖带着笨拙却真挚的小心,一点点为他褪去外衫。

    她感受到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心跳更急了几分。

    陈洛低头,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然后将她抱起,缓步走向床榻。

    他的动作极为轻柔,指尖一缕先天内力如温水般拂过她肩头。

    赵清漪半阖着眼,睫毛簌簌颤动着。

    外裳沿着肩头的弧度滑落,在烛光下露出一对精致如玉的锁骨。

    随着罗带轻分,她浑圆的肩头逐渐暴露在微凉的夜色中,肌肤在烛光折射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凝脂光泽。

    她的身体曲线如江南最幽远的山峦般起伏,腰肢纤细而柔韧,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少女特有的清润与紧致。

    陈洛俯下身,在她锁骨处留下细密的吻,她闷哼一声,在他怀中轻轻颤抖。

    她咬着下唇,喉咙里逸出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他察觉到她的羞赧与紧张,便将动作放得更缓,在将她彻底拥入怀中前先抬手拂灭了床帐外的烛焰。

    帐内顿时只剩下从窗纸透进来的淡淡月光。

    黑暗中,她身体微微颤抖着,如玉般光洁的手臂缓缓环上他的颈项,拉近时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梅花幽香。

    他所修炼的先天内力在这距离下近乎本能地包裹住她,温润如春水。

    她在他怀中慢慢放松下来,整个身心都沉浸在这无声的温存之中。

    空寂龙禅之势无声无息地展开,如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了整个房间。

    窗外院中值夜的护卫依旧按部就班地巡逻,换岗时还会低声交谈几句。

    没有人察觉正房之中正在发生什么,也没有人感知到任何异常的气息波动。

    赵清漪闭着眼睛,感受着陈洛轻柔的解衣动作和落在她颈间的细密亲吻。

    她咬着下唇,喉咙里偶尔逸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本想说等等,但一想到今日在溪谷边以为他必死无疑时的那种绝望,一想到今日之后各自又要走上刀山火海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她便什么都不想再说了。

    劫后余生,她还活着,他也还活着。

    这便够了。

    月华如水,从窗棂的缝隙中渗进来,洒在床前那一地凌乱的衣衫上。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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