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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禾北郊的夜,冷得像是能把人的血都给冻成渣子。
许慎舟在这栋被许家眼线围成铁桶的老宅里待了整整四天。每天早上推开窗,看到的都是那些穿着黑西装、牵着狼犬在草坪上晃悠的保镖。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拔了毛、关在金丝笼里的鹰,每吃一口许家送进来的饭,都觉得嗓子眼里堵着一团带刺的棉花。
云铮消失了。云间客封门了。他在京禾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被许父和许止羽随手一抹,就彻底成了历史。
他坐在二楼书房的阴影里,没开灯。手里那部备用手机的屏幕微弱地亮着。他已经把云间客周边所有能调动的监控路线在脑子里过了几百遍,依然是一团死水。
就在他指尖由于焦虑而下意识地扣弄真皮扶手时,手机屏幕猛地一跳。
是安夏的消息。
简短得只有七个字:“找到了宋沐晴的下落。”
下一秒,一个具体的坐标弹了出来。北郊,红枫路12号,那是靠近荒山的一处私人度假别墅。
许慎舟瞳孔骤然缩紧,像是一直在黑暗中伺伏的兽终于嗅到了血腥味。他没有任何犹豫,从衣架上扯下那件黑色的风衣,直接推门走出了卧室。
“二少爷,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楼下的管家阿福正端着一盅燕窝走上来,看到许慎舟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滚开。”
许慎舟没废话,一把推开挡路的阿福。他没去叫许止羽安排的那个司机,而是径直冲向车库,从钥匙柜里拽下一把路虎的钥匙。
引擎的轰鸣声在死寂的许家大院里炸响。
保镖想拦,路虎却直接像头发疯的公牛一样冲破了那道没来得及合拢的铁门,带起一阵刺耳的金属擦碰声,消失在漆黑的盘山公路上。
一小时后的红枫路。
这里的路灯多半都坏了,路旁那些枯萎的红枫树在夜风中张牙舞爪。12号别墅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墙皮剥落,白色的栅栏歪歪扭扭地倒在草丛里,透着股子阴森的死气。
许慎舟跳下车,反手甩上车门。他大步跨过那截断掉的栅栏,一脚踹开了那扇虚掩的木质大门。
“宋沐晴!”
他吼了一声,嗓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阵阵回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郁的、甚至有些发臭的百合花香味。大厅的地板上撒满了发黄的报纸和碎掉的瓷片。在那张满是油污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碎花睡裙,头发乱得像是一团干草,手里正抱着一个没了眼珠的破布娃娃,自言自语地哼着调子。
是宋沐晴。云铮的母亲,曾经在京禾名媛圈里以精致著称的女人。
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应该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变得浑浊呆滞,像是被猫抠掉了眼珠的死鱼。
“吃糖吗?囡囡要吃糖吗?”
宋沐晴对着许慎舟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嘴角还挂着一丝透明的涎水。她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朝许慎舟虚晃了一下,掌心里只有几颗沾满了泥土的石子。
许慎舟三两步跨到她面前,两只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宋姨!你看清楚我是谁!云铮在哪儿?许止羽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宋沐晴眼底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开始咯咯地笑起来,身子左右摇晃,手里的布娃娃掉在了地上。
“云……云什么?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老爷说,只要我乖乖的不说话,他就带我去买新衣裳。”
她拍着手,眼神涣散,完全听不进许慎舟的话。无论许慎舟怎么质问、怎么摇晃,她除了傻笑就是念叨那些没头没脑的疯话。
许慎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那种被全世界都算计了的无力感再次袭来。他不信。宋沐晴这种能在云家覆灭后苟活这么多年的女人,怎么可能说疯就疯。
他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变得像冰一样冷。
“云铮死了。”
许慎舟冷冷地抛出这四个字。
宋沐晴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捡起那个布娃娃,开始给它梳理头发。
“云铮被许家剁碎了喂狗了,就在昨天下午。”
许慎舟继续编造着最残忍的谎言。宋沐晴依然在笑,只是那笑声听起来比哭还难听,透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假。
许慎舟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普通的试探对这个女人已经没用了。
他蹲下身子,平视着那双呆滞的眼球,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缝里挤出来的。
“宋姨。你认得这个吗?”
他从领口下拉出一根细线,末端挂着一个有些磨损的银质长命锁。
“许落云。那是我的母亲。”
许慎舟看着她,一字一顿。
“她死在那个暴雨夜的时候,你就站在走廊的转角处,手里拎着一壶还没送进去的参汤。你看见了,对不对?你看见许建安是怎么亲手剪断了她的氧气管,对不对?”
许落云。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划破夜空的惊雷,把这间破旧别墅里所有的死寂都劈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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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沐晴手里的布娃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眼底那层浑浊的雾气在一瞬间散得干干净净。那种原本只有疯子才会有的呆滞,迅速被一种巨大的、深藏了二十多年的恐惧和哀恸所取代。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哀鸣的咯咯声。
下一秒,宋沐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从沙发上滑跪在地。她两只手死死捂住脸,滚烫的泪水顺着干枯的指缝疯狂涌出。
“落云……我的落云啊……”
她不再装傻,哭得撕心裂肺。那种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真相,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慎舟。好孩子。你竟然还活着。你竟然还敢回京禾。”
宋沐晴抬起头,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哪还有半分疯癫,全是一个由于目睹了地狱而余生都在发抖的清醒者的战栗。
“你问云铮吗?他没事。那些老混蛋想在京禾弄死他,那是做梦!我这些年装疯卖傻,连儿子都不敢认,就是为了等这一天。我联系了云家当年留在海外的几个老部下,三天前,我亲手把他送上了去公海的货轮。现在的他,在大平洋上,许家人手再长也够不着他!”
许慎舟肩膀一松,那种几乎要把他压垮的紧绷感终于裂开了一道缝。没死。云铮没死。
“那当年呢?”
许慎舟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他拽住她的手腕,眼神里烧着一团火。
“云家是怎么没的?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宋沐晴看着他,眼里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当年哪有什么意外。那是场分赃大会啊。慎舟。”
她一边哭一边冷笑,声音尖锐得像是铁尖划过玻璃。
“你以为只有江城那三家想要云家的命吗?不。那是京禾的颜家、许家,还有江城那几只狼,联手做的一场局!云家掌握着西南那条核心的贸易航线,挡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就商量好了,谁出力杀人,谁就分地盘。谁出钱平事,谁就拿股份。”
宋沐平安笑得眼泪鼻涕横流。
“你妈,她太傻了。她以为他是真的爱她,才背叛家族嫁进许家。可她不知道,从她进门的第一天起,许建安就在算计她手里的那份云家遗产协议。等云家彻底垮了,等她发现真相想去告发的时候,许建安那个畜生……他就在那个下雨天,当着我的面,亲手捂死了他的结发妻子!”
宋沐晴猛地抓住许慎舟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
“我为什么装傻?我不装傻,我早就跟你妈一样烂在后山那块荒地里了!许家这些年一直在试探我,许止羽那个小畜生甚至往我的饭里下慢性毒药,我都忍了!我等的就是你回来,等的就是云家还有个能站着的人!”
许慎舟听着。
他的耳膜一阵阵生疼。
这些年他隐约猜到的、那些不敢触碰的噩梦,此刻被宋沐晴用最血淋淋的方式摊开在他面前。
江城三家。京禾颜家。还有他那个所谓的父亲,许建安。
这些平时在财经杂志上、在高端酒会上人模狗样的名字,每一个都沾着他母亲的血,每一个都踩着云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尸体。
一种极致的、带着血腥气的暴戾,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回来找条生路的,现在他明白了。他是回来索命的。
“云夫人。清醒够了吗?”
许慎舟松开手。他的声音沉得像是一潭死水,冷静得让人害怕。
他从风衣里掏出那张带有许家标志的餐巾纸,小心翼翼地擦掉宋沐晴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出征的武器。
“当年这些事,你有证据吗?”
“我有。”宋沐晴颤巍巍地从沙发底座的夹缝里掏出一只已经生了锈的铁盒子。
“这是你妈死前塞给我的。里面有许建安和颜家签署的秘密协议原件,还有当年那场‘意外’的部分行贿记录。我藏了二十年,睡觉都搂着它。”
许慎舟接过盒子。
他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山林。远处,京禾市区的霓虹灯火忽明忽暗,在那片繁华
“够了。这就够了。”
许慎舟转过身,一把拉起由于虚脱而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的宋沐晴。
“请您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宋沐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去把这个脓包挑开。”
许慎舟冷笑一声。
“去京禾市局。去把许家这栋华丽的大房子,亲手给拆了。”
路虎再次在山路上狂飙,车灯刺破了浓重的夜色。
许慎舟坐在驾驶位上,一只手稳稳地扶着方向盘。他的眼神穿过挡风玻璃,看向那个曾经让他恐惧、让他卑微的城市。
这一次,他不再是丧家之犬。
他是带着地狱的火,回来复仇的死神。
京禾的天,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