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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离开身体的血液，都在凝结成了无数细小血珠，密密麻麻悬浮在半空中。
随后朝着他胸口那柄黑刀涌去，尽数被刀身所吞噬。
一股虚弱感席卷全身，别说反击，老沈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艰难低下头。
视线里，自己的双腿此刻已经干瘪，如同被抽干了血肉。
他咬着牙，自知已是无力回天。
随即用尽最后的力气，冲着前方背影发出了沙哑的嘶吼。
“老爷！有刺客！小...小心！”
然而，喊出这一声后，却见不过几步之遥的左武，竟毫无反应。
依旧背负着双手，步履平稳地走在前方，嘴里还说着他听不清的话语。
根本就没听到他的呼喊！
老沈咬紧牙关，猛地扭动身躯挥出软绵绵的一拳，试图拖延点时间。
在前方便是大路，会有守卫巡逻，只要老爷走出这条小径，便可以安全！
耳边，却传来冰冷声音：“老管家，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对不住了！”
话音落下，黑衣人握着刀柄的手腕猛地一转，向外狠狠一扯！
噗嗤！
刀身带着一捧更加汹涌的鲜血，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闪。
反手抡起黑刀抵住了他的脖子，用力一剌！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他抬起一脚，将那具已经彻底干瘪、轻如纸片的无头尸身踹进灌木丛中。
随后迈着沉稳步伐，闲庭信步走到左武身后。
看着眼前这位替邵氏鞠躬尽瘁的总司令，黑衣人心中，也不免闪过一丝惋惜。
左武是个值得敬佩和尊敬的人，这一点，在青炎内部是公认的。
但一码归一码，任务就是任务。
他没有心慈手软，抬起了那柄流转着黑气的诡异短刀。
看准了后心位置。
然后……
噗——！
刀身没有任何阻碍，轻而易举地刺穿了衣物和肌肉，捅进了左武的身体。
左武前行的脚步，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整个人为之一顿，身体僵硬在原地。
他缓缓低下头，看到一截沾染着鲜血的黑色刀尖，从左胸前透了出来。
身上的【绝伤晶石】，居然没有发挥出任何效用.....
伤口处，一阵钻心剧痛猛然传来，让他额角沁出了细密冷汗。
这刀....不是凡品......
他身形踉跄了几下，随后很快稳定下来。
甚至缓缓转过头去，看着黑衣人兜帽上的那枚剑辉，眼神平静得可怕。
“果然……是青炎的人，你……是受谁所托？”
黑衣人下意识向后退一步，握着刀柄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这一次，与以往都不同。
首先是身份，他杀过地位最高的人，也不过是个只有一万多人的联盟盟主。
但这一次，那可是叱咤常市风云，称霸常市一方的超级联盟二把手。
其次是左武的反应，太平静了。
平静到让他心里发寒！
以往杀人，别看那些人平时人模狗样，真正临死关头，没有一个是不找他求饶的。
但左武居然问自己是受谁所托.......
他万分惊恐地左右环视。
周围静悄悄的。
没有守卫，没有警报，一切都安静如旧。
见他不说话，左武的身体又是一阵颤抖，猛地咳嗽了几声，殷红鲜血顺着嘴角汩汩流下。
固执地继续问道：“是邵阳，还是邵德？”
黑衣人咽了口唾沫，后背阵阵发毛。
传闻中，左武临危不乱，无所不知。
此刻看来，非但不是空穴来风，甚至还有所保留。
可是……既然他能预知到自己要死，为什么不做出任何防备？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只要愿意，身边随时可以跟着精锐卫队。
那样的话，别说是自己，就算盟主赵青鱼来了，也绝不可能有得手的机会。
“左……左司令……”
“您见谅，我也是身不由己……我们联盟办事规矩您应该也知道。”
左武忽然笑了起来。
混杂着咳嗽声，听上去很是狼狈。
但更多的，是说不出的释然与讽刺。
是啊，多可笑。
作为一方势力的二把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司令。
最终却不是战死沙场，而是被刺杀在守备如此森严的主岛上。
说出去，恐怕会沦为这片大海上的百年笑柄。
能将青炎的刺客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这里，送到自己面前。
想必此人在邵氏联盟中是有些权势的。
究竟是谁使出这种阴招，他也不想再去细究了。
笑着笑着，左武的视线越过黑衣人的肩膀。
见到不远处，倒在灌木丛中已经化为一张干瘪皮囊的管家老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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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又缓缓抬起眼，望向远处树林间，儿子那栋在灰色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别墅。
凝望着那个方向，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温和，最后，释然地闭上了眼睛。
没想到……
来得这么快……
就在昨天，他率领第四舰队返回主岛后。
动荡局势带来的巨大压力趋势下。
他鬼使神差地，第一次对自己使用了推演天赋。
看到的结果，便是自己会死于一场意外。
至于时间，他看不准确，几天，或者几月。
如果他愿意的话，是可以去加入更多变量，看清楚结果的所有细节。
但他放弃了。
因为在知道结果的瞬间，他心如止水。
就像是一部冗长而压抑的电影，却出现了合家欢的结局，让人欣慰不已。
那一刻，他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再来见儿子一面。
和儿子好好说说话。
做好……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情。
他很清楚，修文之所以愿意忍气吞声地留在邵氏，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自己还在这里。
只有等自己死了，或者观念彻底发生改变。
被铁链套住脖子的他，才能挣脱束缚，义无反顾地离开这里。
才能去着眼于更广阔的世界，去施展他那足以让世人惊叹的才华。
邵氏的败北，已是定局。
他不可能，也绝不应该让儿子陪着自己，待在这艘注定沉没的破船上，一起慢慢等着灭亡。
或许，自己死于刺杀，便是最好的结局吧。
起码……他给了儿子一个契机，也没有违背当初在老盟主病榻前的誓言。
忠于邵氏，一生不会背叛。
他做到了。
至死方休。
至于邵亥……在自己死后，能不能醒悟过来，他不知道。
但推演结果告诉他，就算邵亥从今天起幡然醒悟，变成一代明主，邵氏的结局依旧不会改变。
这也正是他一直以来，心中最大的疑虑。
为什么？
明明已经和宁州的深渊联盟达成了和谈，解决了改造工厂这个心腹大患。
两个联盟加起来，人口近百万，战舰两百余艘。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纸面实力都已经远远超过了血炎。
可为什么，推演结果里，依旧是必输无疑？
他想不明白。
此刻……他也不愿再去想这些了。
伤口传来的剧痛与血液被吞噬的冰冷感，让意识开始阵阵发沉。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再动用一次天赋。
最后一次。
想看看自己的儿子，未来会走到哪一步。
然而……浑噩的大脑，已经无法再支撑他进行复杂的思考。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罢了……
他颓然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样……也挺好。
有时候，知道结局，也并非是一件好事。
儿子未来的人生，本就应该是充满未知和无限可能的。
或许正是因为不可预测，人生才有意义吧……
想着这些，他又剧烈咳嗽起来。
这位扛着邵氏联盟，走到今天的总司令。
在生命垂危之际，对眼前的刺客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死后……不要让他们......发现我的尸首……”
黑衣人静静听着，点头应承下来。
随即，他握紧刀柄，将带着左武最后一口气的黑刃，从他胸口拔了出来。
扶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身体，小心地将其平放在石板路上。
黑刃离体，但光芒不减。
一缕缕细密血线，从伤口处不断飘起，汇集到黑刃之上，被其尽数吸收。
这个过程持续了四五秒。
黑衣人咬着牙，有些不忍心，便将黑刃收回了鞘中。
黑气散去，左武的尸首已经变得干枯，但好歹还维持着完整人样。
不至于像老沈那样，只剩下一张人皮。
“左将军，在下能做的，只有给您留一具全尸了。”
“至于您的要求，我不能帮您实现，对不住了。”
说完，他先将左武死后，留下的战利品给全都收了起来。
尔后弯腰捡起了老沈的人皮，随手团成一卷，离开了这条幽静小径。
很快，就在不远处的主干道上，听到了守卫的脚步声。
于是将手中那卷人皮，朝着声音处一扔。
再次遁入树林阴影之中，前去与同伴汇合。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