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不知漫长的岁月流逝了多久。
海瑟音再次踏入法吉娜的寝宫,脚步沉重地站在那尊巨大的圣杯面前。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初次直面黑潮时的青涩与热忱。
千年以来无尽的战斗与漂泊,早已磨平她所有的棱角,让她的心变得麻木迟钝。
即便此刻终于完成了执念千年的使命,她的眉眼间也没有半分喜色,再也笑不出来了。
“终于,满溢之杯重归完整,天谴之矛也踏出冥河,神明重拾起抵御黑潮的职责。”
“我摆脱了漫无止境的劳役,奔赴斯缇科西亚的典仪……”
海瑟音目光空洞无神,眼底没有一丝光亮,声音沙哑干涩地喃喃自语。
“我背负姊妹的愿景,化作曼妙的人形,期待着岸上有万民欢庆。”
“我的尾鳍化作双腿,鳞片化作细腻的肌肤,体表的泡沫化作闪光的裙摆。”
“可当我踏上陆地,却发现那里没有蜜酿泼洒的庆典,也没有诗人拨动竖琴——”
“——只有沉默的死亡,在冥河里静静流淌。”
当海瑟音终于得偿所愿,抵达期盼了无数日夜的斯缇科西亚。
入目皆是死寂,这片土地早已重蹈前世覆辙,彻底被「死亡」吞没。
曾经满心的期许,法吉娜许下的诺言,到头来皆是如梦泡影,一场空欢。
海瑟音瞬间陷入深深的迷茫,浑身僵在原地,眼底只剩无尽的空洞与痛苦。
“身为海妖的我,生来便是潮汐的容器。既然使命完结,承诺又无法兑现……一切都是一场谎言。”
“那我…又该以何种方式,生存在漆黑的世间?”
她失魂落魄地漫无目的游荡,脚步虚浮,口中不断呢喃着心底的困惑。
“法吉娜,高贵的女王,她用迷醉逃避我的追问,她说,大地之上总有我渴求的欢宴……”
“于是,我开始漫无目的地游弋,在无边黑暗中摸索前行……”
“她所说的宴会…究竟在哪里?”
就在海瑟音失魂落魄、漫无目的地游荡时。
一道无比严肃,却又带着几分奶声奶气的清脆声音,突然传入她耳中。
“伶仃的锋刃,我会赐予你所求的一切。”
这道声音,天幕内外的众人都无比熟悉,瞬间便辨认出来。
那不正是刻律德菈吗!
海瑟音微微一怔,循着声音缓缓转头。
不远处的小灰毛,也瞬间抬眼,一眼看到了一大堆熟悉的身影。
为首的,正是头顶蜡烛小皇冠的刻律德菈。
她身形娇小玲珑,周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不容小觑。
在她身后,乖乖跟着小小的缇宝,还有刻律德菈麾下的四员大将。
“在昏暗的战场上我看到一束火光,她为何呼唤我?我又为何回应?”
海瑟音望着眼前身形矮小的刻律德菈,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满心茫然无措。
刻律德菈一出场,便抬手示意,将身边所有大将都唤至身旁。
她个子虽小小矮矮,语气却依旧高傲无比,自带王者威仪。
看人时的眼神微微上扬,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仿佛在俯瞰世间众生。
“你孤身将战事平息,令「纷争」退行。这柄号令千军的剑旗,是为何人效命?”
正在沉浸式观看记忆剧情的小灰毛,看得心头微动,忍不住轻声插了一句话。
“这是她们相遇的情景。”
旁边的来古士微微颔首,淡然点头,语气平静地附和。
“没错。还未成为凯撒的刻律德菈,早已满怀雄心壮志,野心勃勃。”
海瑟音怔怔看着刻律德菈,声音虚无缥缈,满是彷徨与无助道:
“践行神谕的王,我并非谁人的剑旗。我只是彷徨的鱼,在杀戮中寻求清醒。”
刻律德菈神色依旧高傲,小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中满是强势与笃定,说:
“那不如让剑为我而舞,让琴为我而鸣——”
“说吧,你有何种愿景?”
海瑟音怔怔地望着小小的刻律德菈,目光不自觉被她头顶的蜡烛小皇冠吸引。
火光跳动着,这是她漫长岁月里,第一次感受到真切的温暖。
刻律德菈冠冕上的火光,温暖而明亮,一点点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
海瑟音缓缓望向远方,空洞的眼底,重新泛起一丝微弱的期待。
“我…只要一处能令我容身的宴席。”
刻律德菈见识过海瑟音的战力,十分认可她在战场上的能力。
又见她所求如此简单纯粹,没有半分贪念,当即面露笑意,郑重许下承诺。
“以王的权柄,置酒设宴不值一提。我将令你在胜后尽兴,与我的将士开怀畅饮……”
旁边的小缇宝眯着眼睛,嘴角弯起,笑得如同盛放的鲜花一般灿烂。
只是刻律德菈心性深沉,自始至终,都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在小缇宝转变成的惊讶目光中,她语气陡然转冷,依旧高傲地开口道:
“但是,骑士,你要献上你的心。”
海瑟音闻言,满脸疑惑,眉头微蹙,轻声重复道:“心?”
刻律德菈轻轻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胸有成竹的笃定。
仿佛在她心里,早已将眼前迷茫的海瑟音彻底拿捏,毫无悬念。
“没错,一颗绝对赤诚,永不背叛的忠心。”
“你受尽神的诓骗,沉溺海的黑暗。而现在,我会令你前行,成为你的光明。”
天幕外的众人看到这里,无不暗自惊叹,暗暗佩服刻律德菈的心思。
谁能想到,刻律德菈早已将海瑟音的过往与处境打探得一清二楚。
更是笃定自己能稳稳拿捏住眼前这位实力强大的海妖!
真不愧是日后的凯撒大人,年纪轻轻,一出手便直指人心。
这索要绝对忠心的做法,看似温和,实则与强取豪夺并无二致。
众人起初还以为,她带来一众大臣伯爵是为了压阵助威。
到头来,这些人反倒成了小丑。
两人py中的一环了。
他们要亲眼见证刻律德菈的过人谋略,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海瑟音这位强者收归麾下。
她也是在借机告诉手下,自己能轻松收服忠心不二的强大战士,彰显王者手段。
而海瑟音,已经在迷茫与痛苦中沉沦了太长时间,早已无依无靠。
刻律德菈是第一个承诺为她置办宴会的人,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照亮她的世界。
让她彻底看到了前行的希望,心甘情愿接受这份使命,追随于她。
“无妨,尊贵的王。您宣告的「律法」,将是我生命的纲领……”
“无妨,尊贵的王。不过又一次成为他人的器物,接纳被赋予的使命。我的王。”
于是,在空虚中漫无目的漫游许久的海瑟音,终于找到了新的目标。
这束光,如同天光直射无尽深海,彻底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
王带我游向新的世界,她冠冕上的火光,彻底融化了我心底的迷惘。
之后,海瑟音圆满完成刻律德菈交代的任务,快步来到她面前。
她神色真诚,微微躬身,恭敬地回报:
“尊贵的王!我已遵您指令,将征程上的污秽清洗。”
刻律德菈见状,也显得十分大方,语气爽朗地开口,毫不吝啬奖赏。
“我的锋刃,你已助我加冕登基,大可尽情讨要馈遗。”
海瑟音目光澄澈,没有丝毫贪念,轻声说道:“我之所求,一如往昔。只是一场宴席。”
刻律德菈朗声一笑,伸手指向远处摆满丰盛佳肴的长桌,语气豪迈。
“哈哈——看,我已为你备好晚宴,带来了最好的蜜酿与贡品!”
海瑟音望着眼前这场期盼已久的宴会,心中百感交集,鼻尖微微发酸。
“游鱼天性趋光,因为海渊昏暗苍茫……”
看着眼前实实在在的丰盛宴席,她终于明白,刻律德菈的诺言并非谎言。
长久以来被战斗麻木的心,在此刻彻底得到解放,不再紧绷。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温柔迷人的微笑,眉眼都舒展开来。
“现在,我找到一团火光。即便过于灼热滚烫,却也是唯一的明亮。并非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