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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2章 殿内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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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滚烫的高温、与蚀骨钻心的痛苦中,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凝固成了永恒。云昭背靠着冰冷的崖壁,与身旁重伤昏迷的萧砚并肩躺在灼热的岩石上,如同两具被遗弃在古老神只门前的、破碎的祭品。

    最后一枚离火丹的药力,在萧砚体内缓慢化开,如同微弱的甘泉,滋润着他干涸龟裂的经脉与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他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呼吸虽然依旧细若游丝,却总算不再像之前那般随时可能断绝。然而,那身恐怖的伤势——骨折、内创、本源透支、新生的“庚金炎火”因强行催谷而濒临反噬——绝非一枚离火丹能够治愈。他依旧昏迷着,眉头因痛苦而无意识地紧蹙,偶尔会因内腑的抽痛而发出几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云昭的状况同样糟糕。蚀骨钉的阴毒在失去外部战斗刺激后,似乎暂时蛰伏,但那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抽痛从未真正远离,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暴起。强行施展《离火控灵诀》以及心神上的巨大冲击,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连抬起手指都感到费力。小羽消失在熔岩中的画面,如同梦魇,不断在眼前闪现,带来阵阵窒息般的钝痛。

    但此刻,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越过萧砚残破的身躯,再次投向那侧殿废墟黑洞洞的入口。洞口深处,那恒定的、金红色的微弱光芒,如同黑暗深渊中的灯塔,又如同沉睡巨兽的瞳孔,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与……致命的危机感。

    这里太热了。平台虽然位于崖壁,有熔岩河的热浪蒸腾,但温度高得如此离谱,显然不仅仅是因为外部环境。那洞窟深处散发出的、更加精纯凝练的灼热气息,才是主要原因。这种高温,对重伤的萧砚而言,是额外的负担,会加速他水分的流失和伤势的恶化。对她自己,也绝无好处。

    不能留在这里。要么退回……可身后是断绝的熔岩深渊。要么……前进,进入那未知的、可能蕴藏着希望、也可能通往毁灭的黑暗洞窟。

    云昭的目光,落在萧砚那即便昏迷、依旧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是她,将他拖入了这绝境。是他,用命将她带到了这里。现在,轮到她做决定了。

    进入洞窟,或许能找到一丝生机,找到压制蚀骨钉、治愈萧砚伤势的可能,甚至……找到净世炎莲的线索。当然,更可能的是,里面藏着比外面更加可怕的危险,让他们尸骨无存。

    但留在这里,只有等死。高温、伤势、以及可能随时追来的幽冥殿残余(骨夫人逃向了这个方向),都会要了他们的命。

    没有选择。

    云昭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刺痛了她的喉咙,却也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丝。她开始尝试,极其缓慢地,运转起《离火控灵诀》残篇的心法。不是为了战斗,也不是为了疗伤,而是为了适应,为了尽可能减轻周遭这精纯而狂暴的灼热气息对她身体的侵蚀。

    说来也奇,当她摒弃恐惧与杂念,只是纯粹地去“感受”那从洞窟深处弥漫出的、带着古老威严的灼热气息时,体内那稀薄的凤凰血脉,竟再次传来了微弱的共鸣与舒适感。仿佛这气息,与她的本源同源,只是更加浩瀚、更加精纯。在这共鸣的引导下,她调动、梳理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与血脉之力,尝试在体表形成一层极其微薄的、无形的“隔热膜”。这层膜无法完全隔绝高温,却能让那灼热气息的侵蚀力减弱一丝,让她感觉好受了一点点。

    这细微的进步,给了她一丝勇气和信心。她看向萧砚,他修炼炎帝真火,本身对高温抗性极强,甚至可能因此受益。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自主调息。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艰难地挪动身体,靠近萧砚,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按在他没有受伤的左胸上方,心脏的位置。触手一片滚烫,却能感受到那微弱却坚韧的心跳。她闭上眼,尝试着将刚刚领悟的那一丝《离火控灵诀》的“引导”与“共鸣”之意,混合着自己对周围那精纯灼热气息的微弱适应力,极其小心地、一丝丝地,渡入萧砚体内。

    她没有足够的灵力为他疗伤,也不敢胡乱触动他体内那狂暴未稳的新生真火。她所做的,仅仅是尝试“安抚”和“引导”那灼热环境对他身体的冲击,让那精纯的火灵之气,不至于成为加重他伤势的“毒药”,反而能被他身体本能地、极其缓慢地吸收一丝,补充他近乎枯竭的本源。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也极其冒险的过程,对心神消耗巨大。很快,云昭额头上就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更加苍白。但她能感觉到,萧砚紧蹙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那么一丝,呼吸也似乎平稳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有效!哪怕只是杯水车薪,也让她看到了希望。

    她坚持着,直到自己再次感到头晕目眩,几乎要昏厥,才不得不停下来,瘫在萧砚身边,大口喘息。休息了片刻,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她再次看向那黑洞洞的入口。

    不能等了。必须进去,寻找更安全的环境,或许还能找到水源、药物,或者……那传说中的净世炎莲。

    她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定。然后,她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萧砚扶起、背起。但萧砚虽然清瘦,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加上重伤昏迷,身体沉重无比。她本就虚弱,蚀骨钉的剧痛让她使不上力,尝试了几次,非但没能将他背起,反而自己摔倒在地,牵动伤口,疼得眼前发黑。

    “咳咳……”萧砚似乎被她的动作惊动,再次发出几声咳嗽,眼皮颤动,竟又一次勉强睁开了眼睛。涣散的目光茫然地转了转,最后落在身旁狼狈不堪、正咬牙试图再次扶起他的云昭脸上。

    他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有痛楚,有无奈,也有一丝深沉的歉疚。他极其缓慢地、用尽力气,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如蚊蚋:“不……用……扶……我……自己……”

    说着,他竟然用那只没有骨折的左手,死死撑住地面,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试图将自己残破的身体撑起来!每一次发力,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如鬼,冷汗瞬间浸湿了残破的衣衫,但他没有停下,只是死死咬着牙,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意志。

    他不要成为她的累赘。至少,在能自己走的时候,不要。

    云昭看着他那副惨烈到极致的模样,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没有阻止,只是默默爬到他身侧,用自己同样虚弱颤抖的肩膀,抵住他另一边没有受伤的腋下,用自己瘦小的身体,为他提供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支撑。

    “一起……”她哽咽着,吐出两个字。

    萧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赤红黯淡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他没有再拒绝,只是将身体的重量,极其轻微地,向她那边靠了靠,然后,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和云昭的支撑,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仅仅是站立,就仿佛耗尽了两人所有的力气。他们摇摇晃晃,如同狂风中的两株残苇,紧紧依偎在一起,才能勉强不倒。

    然后,他们彼此搀扶着,一步,一顿,极其缓慢地,朝着那黑洞洞的、散发着金红微光的侧殿入口,挪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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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步,都沉重如负山岳。每一步,都伴随着蚀骨的剧痛与身体濒临崩溃的呻吟。脚下滚烫的岩石崎岖不平,稍有不慎就可能摔倒。洞口吹出的、带着古老灼热气息的微风,拂过他们伤痕累累的身体,带来灼痛,也带来一丝莫名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短短数丈的距离,他们走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他们挪到了洞口边缘。站在这里,那洞窟深处散发出的灼热气息更加清晰,也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严、与浩瀚。洞内并非纯粹的黑暗,那金红色的微光从深处透出,勉强勾勒出洞口附近粗糙、布满焦痕与奇异纹路的岩壁轮廓。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尘土、金属熔炼、以及某种奇异馨香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犹豫的余地。两人对视一眼(虽然视线都因痛苦和虚弱而模糊),然后,互相搀扶着,迈出了沉重的一步,踏入了那绝对的黑暗与微光交织的洞口。

    光线骤然黯淡。洞外的熔岩红光被迅速抛在身后,只有前方深处那恒定的金红微光,如同指引,也如同诱惑。脚下是向下倾斜的、同样滚烫粗糙的石阶,布满了厚厚的积灰。空气沉闷,温度奇高,但那种精纯的灼热感,却比洞外更加内敛、深沉,仿佛被某种力量约束、沉淀了。

    他们沿着倾斜向下的石阶,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下挪动。黑暗与寂静吞噬了大部分声音,只有他们粗重艰难的喘息、蹒跚的脚步声、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发出轻微的回响,更添几分幽深与未知的恐惧。

    石阶似乎很长,蜿蜒向下,不知通向地底多深。两侧岩壁上的纹路渐渐变得清晰、规整,不再是天然形成,而是明显的人工雕琢痕迹,刻满了火焰、神鸟、星辰、以及各种难以理解的古老符文。越往下,那金红色的微光便越发明亮,温度也越高,但空气中那股精纯的灼热气息,反而让云昭感觉更加“舒适”了一些,体内稀薄的血脉共鸣也越发清晰。萧砚虽然依旧痛苦昏迷,但云昭能感觉到,他身体对这股环境的“排斥”感,似乎也在减弱,甚至那狂暴的“庚金炎火”,在这环境下都隐隐有了一丝被安抚、被引导的迹象。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更久。就在云昭感觉自己的意志和体力都即将彻底耗尽,再也挪不动一步时——

    前方的甬道,骤然开阔!

    倾斜向下的石阶终于到了尽头,他们踏入了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浩瀚无边的、灼热辉煌的巨大空间**!

    这里,是炎阳殿的内部!或者说,是它庞大躯壳的一部分!

    首先感受到的,是光!无处不在的、柔和而恒定、将整个空间映照得纤毫毕现的金红色光芒!这光芒并非来自头顶(抬头望去,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流动着熔金般光晕的穹顶,高不知几百丈),也并非来自四壁(四壁是光滑如镜、呈现出暗金色的奇异金属与石材混合的墙壁,上面雕刻着更加宏大、更加复杂的火焰与神只图案,延伸向视线尽头),而是来自这巨大空间的最中心!

    云昭震撼地、几乎忘记了呼吸和疼痛,望向空间的中心。

    那里,矗立着一座难以想象其宏伟的造物!

    那是一座巨大的、通体呈现出深邃暗金色、表面流淌着如同活物般熔岩脉络的、形似倒扣巨碗又似炼丹熔炉的庞然巨物!其高度几乎与这不知多高的穹顶相接,直径更是达到了惊人的数百丈,如同一座金属与火焰构成的小型山岳,静静地矗立在这浩瀚空间的中央,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光与热,以及一种镇压天地、熔炼万物的、至高无上的威严!

    巨物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繁复玄奥到极致的浮雕与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随着巨物本身极其缓慢、却坚定无比的自转,而明灭闪烁着金红色的光芒,仿佛在呼吸,在运转着某种超越想象的伟大力量。巨物的顶端,并非封闭,而是有一个巨大的、不断向内坍缩、喷薄出更加炽烈纯粹金红光芒的旋涡开口,仿佛连接着某个更加炽热、更加本源的空间。

    而在巨物的底部,与地面相接之处,则是八条粗大无比、同样由暗金材质铸造、表面刻满流动符文的管道,如同巨树的根须,深深扎入下方那赤红如血、仿佛由凝固熔岩构成的“地面”之中。管道微微起伏,仿佛在输送着难以想象的能量。

    整座巨物,就这样在寂静中缓缓旋转,将浩瀚磅礴的精纯火灵之力与光热,洒向这方空间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中那浓郁到几乎化为液体的火灵,那恒定的高温,那令人灵魂都感到渺小与敬畏的古老威压,皆来源于此!

    “赤阳……熔炉……”一个嘶哑破碎、带着难以置信震撼的声音,在云昭耳边响起。

    是萧砚。他竟然在这浩瀚景象的冲击下,再次恢复了一丝清醒,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中心缓缓旋转的暗金巨物,声音颤抖:“传说中……离火宫用以接引、炼化‘大日真炎’残核,凝聚天地至阳火灵,炼制无上神丹与至宝的……核心枢纽……竟然……真的存在……还在……运转……”

    赤阳熔炉!离火宫的核心!仍在运转!

    云昭的心脏,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狂跳起来!血液仿佛都在燃烧!她眉心的凤凰纹路,传来前所未有的、清晰的灼热与渴望!她能感觉到,自己稀薄的血脉,与那熔炉散发出的、至精至纯的阳火本源,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右肩的蚀骨钉阴毒,在这浩瀚阳火的照耀下,竟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发出了无声的、痛苦的“嗤嗤”声,被牢牢压制到了最深处,带来的剧痛都减轻了许多!

    希望!前所未有的希望,如同这熔炉喷薄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她心中的黑暗!

    若净世炎莲真的存在,若它需要至阳至净的环境孕育……那么,这仍在运转的赤阳熔炉,这离火宫最核心的禁地,无疑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然而,希望与危机并存。这浩瀚空间内,除了中心那缓缓旋转、散发着无尽光热的赤阳熔炉,四周并非空无一物。靠近熔炉的区域,地面是赤红如血的“熔岩地面”,更远处,靠近四壁的位置,则散落着许多倒塌的宫殿残骸、断裂的廊柱、破碎的巨大丹炉、以及一些闪烁着各色微光的、疑似阵法节点或未完全损毁禁制的区域。空气中,除了精纯的火灵,还弥漫着一种万物寂灭后的苍凉、以及某种隐而不发的、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这里,既是离火宫最核心的宝藏之地,也无疑是最危险的绝地之一!那仍在运转的赤阳熔炉本身就是巨大的辐射源和潜在的不稳定因素,那些残存的禁制与阵法节点,更是未知的杀机。而且,谁知道这沉寂了万古的殿宇深处,是否还沉睡着其他可怕的存在?

    但无论如何,他们进来了。踏入了这传说中的炎阳殿内部,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赤阳熔炉。

    孤身二人,伤痕累累,立于这浩瀚古老的殿内乾坤之中。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至少,希望的光芒,已如此真实地,照耀在了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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