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实上,靠的全是他自己。
我承认,最初他艰难的时候,我确实伸过手。
但后来公司真正做起来,我真的没出什么力。
我给他的,他都加倍还给了我。
至于外面那些说他靠女人之类的闲话……他也从来没有辩解过。”
“听起来,他对你确实不差。”
“我看人的眼光,向来不差。”
刘师师微微扬起下巴。
李天宇下意识撇了撇嘴——在吴先生之前那几位,可没听你说过这么好。
“啊!你做什么?”
胳膊上传来一阵拧痛,李天宇忍不住叫出声。
“我感觉你心里在说我坏话。”
刘师师收回手,眼神里带着了然。
李天宇语塞,赶忙转开话题:“既然他对你这么好,为什么最后还是离了?总不会……真是因为我吧?”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刘师师白了他一眼,“我和你那些事,都是在我和他决定分开之后才有的。
第一次是我那阵子心情太糟,第二次是因为‘流金岁月’那桩事,再加上家里一些烦心的纠缠。”
难怪当时那么不管不顾,原来是把我当情绪出口了。
李天宇心想。
“那就好,我心里也能少些负担。”
他接话道,“所以,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刘师师脸上惯有的笑意第一次褪去了。
她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
“是我撑不下去了。”
“撑不住什么?”
“他家里的人。”
她的声音里透出疲惫,“以前他们没钱,我有钱,我给他们买房,给他们生活费,可即便这样,他们还是对我指指点点。
后来我没钱了,吴先生的事业起来了,那种处境……你可以想象。”
李天宇点了点头。
“能想象。
吴先生就没有试着调和?”
“他做得够好了,真的。”
刘师师眼神有些飘远,“我不知道是因为感激,还是觉得我嫁给他受了委屈,他一直待我很好。
他会护着我,也特意在外面买了房子,带我搬出去住。
可这样一来,我和他家人之间的隔阂反而更深了。”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渐渐低沉:
“他有公司,有忙不完的工作,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
每当他不在的时候,他的家人就……”
我以为自己能够承受,可那些话语如同细密的针尖,日夜刺扎着心脏,终究是撑不下去了。
他待我情深意重,却也始终放不下对父母的孝心,夹在中间的他,或许比我更煎熬。
一个家,若是每个人都活在阴霾里,失去了欢声笑语,它还有继续存在的意义吗?
李天宇沉默着,没有回答。
当一个家庭日日夜夜充斥着争吵、责难、讥讽与咒骂时,再深厚的情意,也终会被磨损得面目全非。
“那段日子我常常问自己,父母从未这样对待过我,从前工作时,导演和同行也不曾这样轻贱我——为什么偏偏在这里,我要忍受这一切?我并非不能自立,过去我能靠自己在行业里立足,如今也依然可以。
只是我错了。
当我满怀信心地将复出的消息放出,等待着重回聚光灯下的机会时,才发现这个圈子早已没有我的位置。
婆家日复一日的冷嘲热讽,看着他因自责而痛苦的眼神,再加上事业上的彻底落空……我终于还是垮了。”
李天宇依旧静默。
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何况据刘师师所言,那位吴先生已尽力周全,只是生在那样一个家庭,谁又能真正挣脱?
“所以……他放手了?”
“放了。”
她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遥远的事,“他哭得像个孩子,一遍遍向我道歉,一遍遍责怪自己。
可他心里明白,我活得太苦了。
他不愿再看我煎熬下去,这才选择了松开手。”
原来有一种爱,名字叫放手。
“那现在……你过得好吗?”
“你这是在心疼我?”
李天宇别过脸去,刘师师却轻轻笑了。
“你这人真有意思。
冷漠起来,简直不近人情,明明前一刻还温存相伴,转身就能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有时候,又会不经意流露出心软,像现在这样问我过得好不好——最难得的是,你眼里没有半点轻视或唾弃。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李天宇低声说:“活着本就不易。
若不是自甘沉沦,谁又有资格苛责旁人?说到底,你也不过是被生活一步步推到了这里。”
刘师师又一次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褪尽了方才的矫饰,透出些许真实的温度。
“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
当初《流金岁月》我找你时,女主角其实早已定下是我。”
李天宇第三次感到愕然。
“你看过《天龙八部》吗?刀白凤在得知段正淳那些 ** 事后,找了一个全天下最丑陋、最不堪的人,只为报复他。”
“你想说什么?”
“我不是在说你丑,也不是在说你肮脏。
我想说的是……那时候我恨的是我自己。
总以为凡事都能应对自如,人生大事却经营得一塌糊涂。
所以我想报复,报复那个无能的自己——既然你们都瞧不上我,那我就彻底坠落给你们看。”
“那我就要把娱乐圈里最耀眼的那颗星摘下来,看谁还敢用那种眼神瞧我!”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对不起,那时候我刚结束一段婚姻,整个人陷在泥潭里,所以……”
“不亏,不亏,一点都不亏。”
李天宇在心里反复念叨着。
“那后来呢?第二次见面,难道也是为了报复?”
刘师师的脸颊忽然泛起红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是的……那次我没有骗你。
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是怎么回事,自从和你……之后,我好像发现自己有点……受虐倾向。
明明你当时那么蛮横,可我却总忍不住回想,想到后来变成一种折磨,实在熬不住了才去找你。”
李天宇抬手扶住额头,内心一阵哀叹:我记忆里那个清纯的龙葵去哪儿了?这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
“想出什么结果了?”
“结果就是——我何必为难自己?人生短短几十年,痛快最重要。
所以我来找你了,以后就当你的影子。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给我一个孩子。
孩子得跟我姓刘,让我对父母有个交代。
你放心,离婚时前夫分了我不少资产,这孩子不会争你的家产。”
李天宇第四次愕然张开了嘴。
**当李天宇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与一袭暗红绸缎长裙的刘师师并肩走出机场通道时,等候多时的记者群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与去年不同的是,今年镜头前除了熟悉的亚洲面孔,还挤满了来自欧美的媒体人。
仅仅从这阵仗的变化,便能窥见李天宇这一年间地位的水涨船高。
“天宇,看这里!”
“请稍作停留,摆个姿势好吗?”
“李先生,连续两年受邀参加全球名人晚宴,您有何感想?”
“李,对今年角逐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有信心吗?”
“请问您主导国内对漫威影片的全面 ** ,是出于何种考虑?”
“您一再拒绝漫威的邀约,是否担心影响未来在好莱坞的发展?”
亚洲记者更热衷于捕捉镜头前的风采,追问盛宴心得;而西方记者则尖锐地将焦点对准他与漫威的纷争。
事实上,《永恒族》与《尚气》在龙国市场遭遇禁映所引发的震荡,已在好莱坞激起了巨大涟漪。
在各种信息交织的迷雾下,许多人将此举归因于李天宇个人的意志,这使他既被视为神秘的危险人物,又成了令人敬畏的传奇——毕竟,能以一人之力牵动十四亿人的目光,古今罕有。
李天宇从容地变换着姿势配合拍摄,另一侧的刘师师则安静地立在光影边缘,仿佛一尊无需言语的精致摆件。
无人将话筒递到她面前,她也未见丝毫局促,只在最初象征性地调整了两次姿态后,便悄然退至李天宇斜后方,与小玉并肩隐入背景之中。
他首先转向亚裔记者群的方向,含笑开口:“能再度收到全球名人晚宴的邀请,于我而言确是值得珍视的荣誉。
这份认可或许映照着某种跨越疆界的共鸣,但我更愿视其为一座微小的桥梁——若诸位能因我而将目光稍稍投向我的故土,那才是比任何盛宴都更令我欣慰的事。”
应答数问后,李天宇流畅地切换至英语,面向欧美媒体继续说道:“我与漫威之间从未存在个人芥蒂。
事实上,钢铁侠的铠甲、蜘蛛侠的飞荡、黑寡妇的利落、绯红女巫的魔力,都在我的国家激起过无数回响。
然而艺术若沾染了傲慢的尘垢,便难以赢得真诚的拥抱。
《尚气》中那位被扭曲的父亲形象,是我们历史记忆无法承受的重量;《永恒族》里那突兀的跪拜,更是我们文化血脉难以理解的姿态。
当创作背离了纯粹的初心,它便也失去了被郑重对待的资格。”
他的回答始终围绕着民族情感的边界展开,字句斟酌,滴水不漏。
至于那两部作品背后盘根错节的意识形态纠葛,他未染指分毫——此刻的好莱坞,某种不可言说的准则正高悬于每座殿堂之上。
即便是最耀眼的巨星,也无人敢直面其锋芒,那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李先生,《入殓师》已入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这是否预示您将进军好莱坞?”
“感谢评审团的青睐,这无疑是一份珍贵的鼓励。
对于好莱坞这座梦想之城,我始终怀抱敬意与向往。
若有合适的契机,我很乐意在此寻觅新的可能。”
“您兼具演员与导演的双重身份,下一部作品会继续亲自执导吗?”
“倘若这里存在打动人心的故事,我愿成为其中一环;倘若尚未遇见,我便自己点燃火种——正如《入殓师》的诞生。
真正的艺术应当穿透一切屏障,我相信肤色从来不是衡量作品价值的尺度。”
有些规则恰似 ** 剑,若善加引导,亦可化为护身的铠甲。
此刻他抛出的每句话,都已在无形中织就一张细密的网。
“那么,您有特别期待合作的好莱坞演员吗?”
“能与斯嘉丽、奥尔森、唐尼、威尔和摩根这样的演员合作,自然是我的荣幸。”
面对簇拥而来的镜头,李天宇微笑着念出几个名字——肤色各异,男女兼具,姿态从容得近乎优雅。
刘师师站在不远处望着他,看他用流利的英文与那些西方记者周旋,不显半分局促。
忽然觉得此刻的他身上有种锋利的光芒,沉静,却灼人。
简短回应了几轮提问后,李天宇向刘师师略一颔首,便转身朝出口走去。
在机场被媒体围堵,本身已是地位的象征;但这里终究不是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