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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4章 河床伏兵 双阵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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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用在中军帐里铺开舆图的时候,帐外的天还没有亮透。

    烛火跳着。

    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手指点着定州。

    点着定州周围的丘陵、河流、渡口。

    点着那些斥候用命换来的、标注着金兵营寨和粮道的红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武松。

    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陛下,定州这座城,不能硬攻。”

    武松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等着。

    烛火在他脸上跳着,把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

    吴用的手指重新落在舆图上。

    “定州城高三丈二,护城河引了滹沱河的活水,填不死。”

    “完颜泰在城里囤了半年的粮。”

    “韩德明虽然和咱们暗通款曲,可他手里只有两千人,掀不起大浪。”

    他的手指从定州城移开。

    点在城北二十里的一座小城上。

    舆图上标注着两个字——望都。

    “可定州有一个死穴。”

    “它的粮,不是自己种的,是从北边运来的。”

    “走的是望都。”

    周威站在旁边,独臂撑着桌沿。

    眼睛死死盯着舆图上那个小小的点。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吴先生,我来劫粮道。”

    吴用摇了摇头。

    “不是劫粮道。”

    “是让完颜泰以为咱们要劫粮道。”

    他的手指在望都和定州之间画了一条线。

    又在真定和定州之间画了一条线。

    最后在定州城西三十里的一片丘陵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把几座矮山、一片密林、一条干涸的河床都圈了进去。

    “陛下,臣这一计,叫‘十面埋伏’。”

    帐中很静。

    吴用拿起一支炭笔,在舆图边缘的空白处画了四个小图。

    线条粗粝,却每一笔都像是刻上去的。

    “第一面,疑兵劫粮。”

    “派一千人,打着大旗,拖着树枝,在望都北边的官道上扬起尘土。”

    “让望都守军以为咱们主力在劫粮道,飞报完颜泰。”

    “第二面,虚兵叩城。”

    “再派一千人,在望都城下敲鼓放箭,烧几堆湿草,让浓烟滚起来。”

    “让完颜泰以为望都危在旦夕,不救就破。”

    “第三面,空营诱敌。”

    “城西三十里的河床中段,扎一座大营。帐篷扎满,旌旗插遍,但里面只留五百人。”

    “其余所有人——二龙山的人,真定来的人,汴京来的老兄弟——全部伏在河床两侧的矮山上。”

    他的手指在河床两侧重重地点了两下。

    炭笔在羊皮上戳出两个浅浅的凹痕。

    “完颜泰在城头看见这座大营,会以为咱们的主力全在那里。”

    “他会想——武松分兵去劫粮、去攻望都,留在城西的最多不过八千人。”

    “他用两万打八千,十拿九稳。”

    “第四面,铁壁合围。”

    “完颜泰的骑兵走河床,因为快。河床很宽,能并排走五辆车。”

    “等他前队进了河床中段,矮山上的伏兵从两侧杀出。”

    “刘德带一支人马封住河床入口,周威带一支人马堵住河床出口。”

    吴用把炭笔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炭灰在烛光中飘着,像一群细小的黑色蜉蝣。

    “四面,四层。”

    “完颜泰以为他在打咱们,其实是咱们在困他。”

    武松看着舆图上那些圈、那些线、那些被炭笔戳出的凹痕。

    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

    “这一计,有一个破绽。”

    吴用的眼睛亮了一下。

    像是一个老师听见学生问了一个他正等着被问的问题。

    “陛下请讲。”

    “完颜泰不是傻子。”

    “他进河床之前,会不探两侧的山?”

    吴用捻着胡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陛下说得对。完颜泰会探山。”

    “所以臣在山上伏兵的地方,选了密林和岩壁。”

    “金兵的斥候只能在山脚转,不敢深入——他怕打草惊蛇,更怕有去无回。”

    “就算他上了山,也只会在外围看。”

    “臣已经让人在山坡上搭了几座假帐篷,帐前生几堆半熄的篝火,插几面破旗。”

    “斥候看见,会以为是疑兵。”

    “疑兵是假的,伏兵是真的。真真假假,他才会上当。”

    武松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吴用,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三日后,出兵。”

    三日后。

    假消息像蒲公英的种子,从梁山军营里飞出去。

    飞到了定州城的大街小巷。

    第一天——

    梁山军劫了粮道,望都城外三十里,三百车粮草烧成灰烬。

    第二天——

    梁山军猛攻望都,城墙塌了一角,守将血书告急。

    第三天——

    武松主力扎在城西三十里,营寨松散,巡哨懈怠,夜里连火把都不点齐。

    完颜泰站在城头,望着西边。

    夕阳正沉下去,把城西那片丘陵染成一片暗红,像是被血浸透了。

    风吹过来,带着滹沱河的腥气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陈文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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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先生,你怎么看?”

    陈文远展开一张舆图,铺在城垛上。

    风把纸吹得哗哗地响,他用手指压住一角。

    另一只手指着城西那片丘陵。

    “将军请看。”

    “武松分兵三路——劫粮道,攻望都,扎营城西。”

    “劫粮道和攻望都,都是为了逼将军分兵去救。”

    “将军若分兵,城里就空了。”

    “将军若不分兵,望都一丢,粮道一断,定州就成了孤城。”

    “这是阳谋,不是阴谋。”

    “武松把刀架在将军的脖子上,等着将军自己把脖子送上去。”

    完颜泰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看着那片丘陵,看了很久。

    陈文远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可武松忘了,他的主力分出去两路,留在城西的,最多不过八千人。”

    “而且二龙山的人马刚到,连日行军,疲乏不堪。”

    “将军若集中全部兵力,从河床直插城西,一个时辰就能把武松的营寨踏平。”

    “营寨一破,劫粮道和攻望都的两路人马,就成了无根之木。”

    “将军回手就能把他们一个一个收拾掉。”

    完颜泰的手指在城垛上敲着,一下,一下。

    城垛上的砖被夕阳晒了一天,还微微发着烫。

    “要是河床两侧有埋伏呢?”

    陈文远笑了。

    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冬天里第一片雪。

    他把舆图卷起来,指着河床两侧的矮山。

    “将军,河床两侧是矮山,山上确实能藏人。”

    “可将军有没有想过,武松一共才多少人?”

    “劫粮道要人,攻望都要人,扎营要人。”

    “他还有多余的人,在两座矮山上埋伏吗?”

    “就算有,也是疑兵。”

    “将军带铁骑冲过去,疑兵能挡得住?”

    完颜泰盯着他。

    盯着他那张圆圆的、白白的、永远让人看不透的脸。

    夕阳在他脸上涂了一层金黄,把他那双眼睛也染成了金黄,深深的,看不见底。

    “陈先生,这一仗,你替我前锋压阵。”

    陈文远深深一揖。

    “末将敢不从命。”

    当夜。

    定州城里马蹄声杂沓,火把通明。

    八千铁骑在城门口列阵。

    马衔枚,蹄裹布,刀出鞘,弓上弦。

    凌晨的寒气从滹沱河的方向涌过来。

    冻得人手指发僵,呵出的白气在火光中凝成一团团雾。

    完颜泰骑在马上,金甲金盔,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他回头看了一眼定州城。

    城头的火把还在燃着,那面金雕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转过头,面对河床的方向。

    手举起来。

    八千铁骑同时屏住了呼吸。

    “出发!”

    铁骑如洪流。

    沿着干涸的河床,向西奔腾而去。

    马蹄踏在河床上,扬起漫天尘土。

    那尘土在晨光中翻滚着,像一条黄色的巨龙。

    河床两侧的矮山上。

    武松趴在岩石后面,已经趴了整整两个时辰。

    露水打湿了他的战袍。

    鬓角的白发贴在脸上,冰凉的。

    他听见了马蹄声。

    不是一声两声,是成千上万。

    从远处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震得地上的石子都在跳。

    震得人胸腔发颤,牙齿发酸。

    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周威趴在他旁边,独臂按着地。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山下那条河床,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尘土。

    呼吸越来越重。

    “陛下,他来了。”

    武松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尘土。

    看着那条从定州城游出来的、自以为能吞掉一切的黄龙。

    他忽然想起野狼坡。

    那天也是这样的清晨。

    那天也是这样的尘土。

    那天,他走进了完颜泰的陷阱。

    今天,角色换了。

    可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金兵的铁骑在河床里奔驰,除了马蹄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没有斥候的呼哨,没有探路的游骑。

    没有两侧山上应该有的、试探性的箭矢。

    完颜泰没有探山。

    “吴先生。”

    武松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完颜泰没有派斥候探山。”

    吴用趴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后面。

    正在用一块布擦他的令旗。

    他听见武松的话,手停住了。

    他的眉头拧起来,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看着山下那条越来越近的黄龙。

    看着那些埋头向前冲的骑兵。

    看着那片被马蹄踏碎的晨光。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完颜泰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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