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疑的声音同样尖锐。
美利坚的航天专家在电视上拍着桌子说:
“碳纳米管缆绳的批量生产还没有任何国家做到”。
德意志的物理学家说:“同步轨道站的轨道维持需要大量燃料”。
东瀛的评论员酸溜溜地说“华夏人又在画饼”。
但质疑声越大,讨论越热,讨论越热,期待就越高。
美利坚NASA局长在国会听证会上被议员们轮番质询。
一位头发花白的参议员举着那张“天梯”渲染图,声音提高了好几度。
“告诉我,为什么华夏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我们在阿波罗时代领先世界,现在我们连追赶都吃力!”
NASA局长坐在证人席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技术评估报告。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擦了很久。
“华夏在碳纳米管领域的研究已经领先了我们至少十年。他们的材料实验室规模是我们的数倍,研发投入是我们的两倍。更重要的是,智联的AI加速了材料筛选的过程,他们用一年完成了我们可能需要五年才能完成的工作。”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在太空探索上,我们必须承认——我们落后了。至少十五年。”
听证室安静了。
参议员把那张渲染图慢慢放下,没有再提问。
江城,智联总部。
陆远站在地下二层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罐可乐。
李沫从身后走过来,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篇NASA局长的听证会发言实录摘要,标题被加粗标红:
“美利坚承认落后华夏至少十五年。”
陆远扫了一眼,把手机还回去,拉开可乐罐喝了一口。
“落后不可怕,不知道落后才可怕。他们知道了,就会追。他们追,我们就要跑得更快。不能停。”
他捏扁空罐子,投进分类垃圾桶。
推开了那扇贴着长城图案的铁门。
门后面,那棵数据之树还在旋转,枝丫伸向更远的星系。
天梯的图纸已经铺开了,那些线条还很细,像蜘蛛丝一样脆弱。
但每一根都绷得很紧,等着某一天,被织成一条通向星星的路。
路很远,但梯子已经架起来了。
从地面到天空,从天空到星辰。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上走。
光在那里,梯子在那里,路在那里。
往上走,不要回头。
……
海南,文昌以东三十公里。
太空电梯的工地不像工地,更像一座正在被时间遗忘的城池。
它太大了。
从海岸线向内陆延伸数公里,银白色的塔基轮廓已经浮出地表,像一根正在生长的骨骼。
智行机器人列阵行进,银白色的机械臂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它们不需要休息,不需要遮阳帽,不会中暑,不会抱怨。
数千台同时作业,铆钉枪的节奏像心脏起搏器,一下,一下,把钢铁和混凝土钉进这片热带土地的深处。
碳纳米管缆绳的缠绕基座正在浇筑,那是整座天梯的命脉。
六万公里长的缆绳,将从这个基座出发,穿过大气层,一直延伸到地球同步轨道。
搅拌车的滚筒在工地外围排队,灰白色的混凝土从管道里涌出,像凝固的岩浆。
一个老工程师蹲在基座边缘,安全帽的帽檐压得很低。
汗水从鬓角淌下来,在脸上的皱纹里拐了几道弯,滴在图纸上,晕开一小团深色。
他的徒弟站在身后,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一张三维模型图。
银白色的塔身从海面升起,一直戳进黑色的宇宙。
“师父,喝水。”
徒弟把水壶递过去。
老工程师摆摆手,目光没有离开那片正在凝固的银色地基。
“我这辈子造过桥,修过隧道,以为珠港澳大桥就是终点了。”
他顿了顿,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没想到,还能给太空造一座桥。”
徒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银白色的塔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向东西两侧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海面上,几艘货轮正缓缓驶过,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
它们不知道,以后从这里出发的,不是船,是人。
“师父,我们是在造神话。”
老工程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从徒弟手里接过水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从嘴角溢出来,滴在图纸上,刚好落在“天梯”两个字的旁边。
全球媒体的摄像头从开工第一天就没有关闭过。
BB、、半岛电视台,都在网站首页开了一个专门的直播窗口,镜头对准那片银白色的地基。
没有解说,没有配乐,只有画面。
海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金,银白色的智行机器人排成阵列,铆钉枪的声音被风吞没,听不见,但看得见。
一个印度男孩趴在父亲的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的光映着他的脸。
他指着画面里那些忙碌的机器人,问父亲:“爸爸,他们在干什么?”
父亲是德里大学的物理学讲师,正在批改学生的作业。
他摘下老花镜,看了一眼屏幕。
“在造梯子。”
“梯子?”
父亲想了想,“去天上的梯子。”
男孩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灯。
“我也想去华夏,和他们一起造天梯。”
父亲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儿子的头。
“那你得先学好数学。”
男孩没有回答,转过身,从书包里翻出那本被翻烂的数学练习册。
封面上印着一个宇航员,站在月球上,背后是蓝色的地球。
他翻开第一页,铅笔从笔盒里滑出来,滚到地上。
他没有捡,趴在地上,在本子上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数字。
江城,智联大楼。
陆远在走廊尽头接过李沫递来的平板,屏幕上直播着海南工地的实时画面。
他把画面放大,看见那个老工程师蹲在基座边缘,背影在银白色的塔基前显得很小,但腰挺得很直。
“进度正常吗?”陆远问。
李沫翻了翻报表。
“比计划提前了百分之十二。智行机器人不需要休息,三班倒变成了一班倒——不,没有倒,它们一直干。”
陆远把平板还回去。
“让他们调一些机器人去外围,铺临时道路。材料运输效率还能再提。”
李沫点头,转身走了。
陆远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片银白色的地基在海风中生长。
它会长得很高,高到看不见顶端,高到变成一颗挂在天上的星星。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晚星发来一张照片。
她站在学校的天文台里,手指着望远镜的目镜。
配文:“爸爸,我今晚看见天梯的基座了。从望远镜里看的。”
陆远放大照片,画面模糊,只有一片亮光。
他回复:“那不是基座。那是星星。”
晚星秒回了一个问号。
他没有解释,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的远望大楼灯带勾勒出银白色的轮廓,和海南那片正在生长的银色地基是同一道光。
光从那里来,也要从那里上去。
路还长,但梯子已经开始搭了。
从地面到天空,从天空到星辰。
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上走。
光在那里,梯子在那里,路在那里。
往上走,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