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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1章 牌落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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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特拉维夫坦,盟约总部大楼,新历17年11月2日,清晨七时。雪是从昨天晚上开始下的,不大,但很密,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天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旗杆上三十五面盟约国旗湿透了,垂着,一动不动。最中间那面最高,红底,金星,边缘被雪水洇湿了一大片,颜色深了一个色号。

    雷诺伊尔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没有撑伞,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外套上。他的头发花白了,不是染的,是熬的。眼窝很深,颧骨很高,嘴唇没有颜色。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的手里攥着一块牌子,木头的,不大,上面刻着“卡莫纳共和国”几个字,字迹是烫金的,金粉有些脱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他攥得很紧,指节泛白。这是他来的时候从车上拿下来的,没有让秘书拿,自己拿了一路,从车上拿到门口,从门口拿到台阶上。他攥着那块牌子,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风吹过来,很凉。他没有动。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很快。秘书站在他身后,声音很低。“主理任席,各国代表都到了。会议还有半个小时开始。”

    雷诺伊尔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牌子。牌子上的字——“卡莫纳共和国”。共和国。共和了这么多年,打了这么多年仗,死了这么多人,流了这么多血,到底共和了什么?他把它翻过来,背面是光板的,什么也没有。他的手指摸着木头的纹理,一圈一圈的,很密,很细。他看了很久。

    “主理任席?”秘书又喊了一声。

    “知道了。”他把牌子夹在腋下,走下台阶。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头发上,他没有擦。他走进大楼,走廊很长,灯是白的,地砖是灰的。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很轻,很远。会议室在二楼,门是橡木的,很厚,关着的时候什么也听不见。门口站着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看见他,同时推开门。会议室很大,长条桌围成巨大的方形,铺着白色的桌布。桌上摆着名牌、水杯、文件架。三十五个名牌,三十五个座位,三十五个国家。最前面那个名牌上写着“卡莫纳共和国”,字迹是烫金的。他走过去,站在那里,没有坐下。他把手里那块牌子放在桌上,放在那个名牌旁边。两块牌子并排躺着,一块新的,一块旧的。新的上面写着“卡莫纳共和国”,旧的上面也写着“卡莫纳共和国”。一块是会议准备的,一块是他带来的。他看了很久。

    其他国家的代表陆续到了。龙域的代表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有细密的皱纹,但眼睛很亮。他走到雷诺伊尔面前,伸出手。“主理任席。”雷诺伊尔握住了。他的手很凉,那只手很热。握了一下,松开了。铁脊自由邦的代表是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星是新的,还泛着光。他走到雷诺伊尔面前,敬了一个礼。雷诺伊尔点了点头。霜谷联合体的代表是个女人,四十来岁,头发盘得很紧,戴着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锐利。她走到雷诺伊尔面前,微微颔首。雷诺伊尔也微微颔首。

    会议开始了。盟约秘书长站在台上,面前放着厚厚一摞文件。他翻开第一页,念。声音不高,但很清楚。“第一项议程,关于对卡莫纳人民神圣民主共和国的援助。”他停了。“自STA入侵卡莫纳以来,盟约各国密切关注战局发展。卡莫纳军民英勇抵抗,付出了巨大牺牲。为了维护盟约的团结与合作精神,盟约各国决定向卡莫纳提供援助。”他翻开第二页。“援助总额:一万二千亿盟约货币单位。其中,现金援助八千亿,物资援助四千亿。现金分三年拨付,物资分五批运抵。援助不附加任何政治条件,不要求任何经济回报,不干涉卡莫纳内政。”

    台下安静了。有人点头,有人在纸上记着什么,有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雷诺伊尔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他看着秘书长,秘书长也看着他。

    “主理任席,您有什么意见吗?”

    雷诺伊尔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那块会议准备的牌子拿起来,看了看,放在一边。又把他带来的那块牌子拿起来,放在桌上,放在最前面。牌子上写着“卡莫纳共和国”。他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

    “我提议,把‘卡莫纳共和国’改为‘卡莫纳人民神圣民主共和国’。”他停了。“不是现在改。是以后改。不是我自己改,是我们大家改。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是大家一起说了算。但今天,我想把这几个字放在这里。让所有人都知道,卡莫纳不是从前的卡莫纳了。以前的卡莫纳,是共和国的卡莫纳。以后的卡莫纳,是人民的卡莫纳,是神圣的卡莫纳,是民主的卡莫纳。”他看着在座的人。“人民的,不是少数人的。神圣的,不是肮脏的。民主的,不是专制的。这就是卡莫纳。这就是我们要建的国家。”

    没有人说话。

    雷诺伊尔把旧牌子翻过来,背面朝上,放在桌角。他走回座位,坐下。秘书长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盟约各国,对卡莫纳人民神圣民主共和国的援助,没有异议。通过。”

    台下有人鼓掌,不是很多,但很响。雷诺伊尔没有鼓掌。他坐在那里,看着那块被他翻过去的旧牌子,看着那块光板的、什么也没有的背面。他看了很久。他想起张天卿,想起他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毯子,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他想起叶云鸿,想起他躺在病床上,浑身缠着绷带,不认识自己的女儿。他想起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那些在田里种地、在地里挖矿、在工厂里做工、在家里带孩子的人。他们活着,他们也活着。他们活着,他们就要替他们活着。替他们把那些该做的事做完,替他们把那些该收的账收完,替他们把那些该还的命还了。不会停,也不会再停了。

    会议继续。秘书长翻开第三页。“第二项议程,关于新成员国的加入。”他停了。“申请加入盟约的国家有两个,都是新成立的社会主义国家。一个是东林人民共和国,一个是西原社会主义联盟。两国均已完成国内立法程序,符合盟约的入盟标准。经盟约理事会审议,建议接纳。请各位代表表决。”

    龙域的代表举手了。铁脊自由邦的代表举手了。霜谷联合体的代表举手了。其他国家的代表也举手了。雷诺伊尔也举手了。全票通过。秘书长点了点头。“欢迎东林人民共和国和西原社会主义联盟加入盟约。从此,盟约国家增加到三十七个。”

    台下有人鼓掌。这次比刚才响。雷诺伊尔没有鼓掌。他看着那两面新的国旗被挂起来,一面是红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麦穗和齿轮;一面是蓝色的,上面绣着白色的鸽子。旗在风里飘着,很响。他看了很久。

    会议继续。秘书长翻开第四页。“第三项议程,关于技术合作。”他看着雷诺伊尔。“卡莫纳在战争期间研发了大量先进技术,包括神骸能源、量子通讯、新材料、新医药等。这些技术不仅对卡莫纳有用,对盟约各国也有用。卡莫纳愿意向各国提供这些技术吗?”

    雷诺伊尔站起来。“愿意。不是免费提供,也不是高价出售。是交换。用我们的技术,换你们的技术。用我们会做的,换你们会做的。用我们有的,换你们有的。互相学习,互相帮助,互相进步。不是谁帮谁,是一起走。走得快的人,等一等走得慢的人。走得慢的人,跟紧走得快的人。一起走,才能走得远。”

    龙域的代表站起来。“龙域愿意与卡莫纳交换新能源技术。”铁脊自由邦的代表站起来。“铁脊自由邦愿意与卡莫纳交换新材料技术。”霜谷联合体的代表站起来。“霜谷联合体愿意与卡莫纳交换生物医药技术。”东林人民共和国的代表站起来。“东林愿意与卡莫纳交换农业技术。”西原社会主义联盟的代表站起来。“西原愿意与卡莫纳交换教育技术。”

    雷诺伊尔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熟悉的、年轻的、年老的脸。他看了很久。“好。那就换。”

    会议继续。秘书长翻开第五页。“第四项议程,关于盟约学校。”他看着雷诺伊尔。“盟约各国计划在卡莫纳建立一所盟约学校,培养各国青年人才。学校由盟约共同出资,共同管理,共同招生。学生毕业后,可以自由选择在任何盟约国家工作或深造。卡莫纳愿意提供土地和校舍吗?”

    雷诺伊尔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雪。雪还在下,不大,但很密。他看了很久。“愿意。但有一条——学校不能干涉卡莫纳内政。不能搞间谍活动,不能搞意识形态渗透,不能搞颜色革命。学校就是学校,不是政治机构。教书育人,不是搞破坏。搞破坏的,不是老师,是强盗。强盗来了,我们不打,也不骂。我们只是把门关上,不让他们进来。他们进不来,就走了。走了,就不来了。不来了,就清净了。清净了,就能好好教书了。好好教书,才能教出好学生。好学生,才能建设好国家。”

    秘书长点了点头。“盟约学校不会干涉卡莫纳内政。这是底线。”

    雷诺伊尔点了点头。“那就建。”

    STA临时指挥部,同日下午。苏布雷卢克斯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杯深红色的酒,没有喝,只是握着。酒映着灯光,暗红色的,像血。窗外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风吹过来,把帐篷吹得哗哗响。灯晃了一下,他的影子也跟着晃了一下。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很快。他没有回头。黑卡蒂走到他身后,站着,没有坐下。

    “引导者。”

    “说。”

    “冈德尼尔网络。”黑卡蒂的声音很低,很紧。“黑金国际的重要成果之一,也是我们最重要的情报和交流系统。集芯片控制、反追踪、加密通讯于一体,极其庞大。在那场战争中,被彻底摧毁了。核心数据下落不明,芯片散落各地。据说,大部分芯片被人间失格客收集了。”

    苏布雷卢克斯转过身,看着她。她的脸很白,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嘴唇没有颜色。她的眼睛很亮,不是被光照亮的亮,是那种烧过了头的炭火,快要灭了反而更亮的那种光。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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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冈德尼尔网络。我听说过。黑金国际花了二十年建起来的,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它能控制所有植入芯片的人,能追踪他们的位置,能窃听他们的通讯,能分析他们的思维。它是一张网,一张覆盖了整个暗区的网。网里的鱼,游不出去。网外的鱼,进不来。有了它,黑金国际就是暗区的王。没了它,黑金国际就是一条被拔了牙的蛇。”他停了。“现在,它在哪里?”

    黑卡蒂低下头。“核心数据下落不明。芯片散落各地。据说,大部分芯片已经被人间失格客收集了。他用那些芯片,做了什么,不知道。也许建了自己的网络,也许销毁了,也许藏在某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苏布雷卢克斯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那片黑。风吹过来,把帐篷吹得哗哗响。灯晃了一下,灭了,又亮了。

    “找到它。哪怕是一块芯片,一条数据,也要找到。找到它,我们就能知道人间失格客的弱点。知道他的弱点,就能打败他。打败他,就能赢。赢了,那些死了的人就没有白死。不能让他们白死。”

    黑卡蒂点了点头。“是。”

    她转身走了。帘子掀开,风灌进来,很凉。苏布雷卢克斯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面灰色的墙。他想起冈德尼尔网络,想起那张覆盖了整个暗区的网。网破了,鱼游走了。游走了,就抓不回来了。抓不回来了,就再也看不见了。看不见了,就忘了。忘了,就没有了。没有了,就死了。死了,就白死了。不能让他们白死。他不能让他们白死。他走回桌前,坐下。他拿起笔,翻开一份新的文件。文件是白的,纸很厚,上面印着几个字——《冈德尼尔网络重建方案》。他看了第一行,没有看进去。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起那些芯片,那些散落在暗区各个角落、被灰埋着、被雨淋着、被风吹着、被人踩在脚下的芯片。它们还在,还会在。它们不会灭。它们在那里,等人来捡,等人来擦,等人来用。他等了很多年,还会等下去。不会停,也不会再停了。

    克里斯特拉维夫坦,盟约总部大楼,傍晚六时。会议结束了。雷诺伊尔没有走。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雪停了,天还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他看了很久。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很快。他没有回头。

    “主理任席。”秘书的声音很低。“各国代表都走了。东林和西原的代表想见您,说有几句话想跟您说。”

    雷诺伊尔转过身。“让他们进来。”

    门开了。两个人走进来。一个年轻,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很亮。他是东林人民共和国的代表,叫林远。另一个年纪大一些,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深色的毛衣。他是西原社会主义联盟的代表,叫王建国。他们走到雷诺伊尔面前,停下来,看着他。他也在看着他们。

    “主理任席。”林远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东林人民共和国,是新成立的社会主义国家。我们建国才两年,还在建设中。这次盟会,我们本来没资格参加。但秘书长说,新国家也要有发言权。所以我们来了。来了,就想做点事。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雷诺伊尔。“这是我国人民筹集的一笔钱,不多,但心意在。请收下。”

    雷诺伊尔接过那张纸。纸是白的,字是黑的,数字是一长串。他看了很久。“多少?”

    “一亿两千万。”

    雷诺伊尔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石子。他看了很久。“你们刚建国,钱不多,应该留着自己用。”

    林远摇了摇头。“钱不多,但心意在。心意到了,就行了。行就行了,就不用说了。不说了,就做了。做了,就不后悔了。不后悔了,就安心了。安心了,就能睡个好觉了。睡好了,明天才有精神干活。干好了,才能赚更多的钱。赚了更多的钱,才能帮更多的人。帮了更多的人,才能对得起那些帮过我们的人。”他停了。“您当年也帮过我们。您忘了?”

    雷诺伊尔看着他。他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林远笑了。“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行。我记得,您就不会白帮。不会白帮,您就不会白活。不白活,就能活得好。活得好,就能活得久。活得久,就能看到这个国家真正站起来的那一天。”他停了。“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雷诺伊尔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好。我收下。谢谢。”

    林远摇了摇头。“不用谢。是我们应该做的。”

    王建国也掏出一张纸,递给雷诺伊尔。“西原社会主义联盟,也是新成立的。我们建国才一年,比东林还短。但我们人虽少,心却齐。这是我国人民筹集的,不多,请收下。”

    雷诺伊尔接过。数字是八千万。他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谢谢。”

    王建国摇了摇头。“不用谢。您帮我们的时候,也没要我们谢。不要谢,就不欠。不欠,就不用还。不还,就轻松了。轻松了,就能睡个好觉了。”他笑了。“您也要睡个好觉。您睡不好,我们睡不着。我们睡不着,就干不好活。干不好活,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不能还您的恩情。还不了,就欠着。欠着,就睡不着。睡不着,就干不好活。干不好活,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不能还您的恩情。还不了,就欠着。欠着,就睡不着……”他没有说完。雷诺伊尔摆了摆手。“行了。我睡。我睡还不行吗?”

    王建国笑了,林远也笑了。雷诺伊尔也笑了。不是大声笑,是很轻的笑,像风吹过水面。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年轻人,看着他们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们那张真诚的、不带任何杂质的脸。他看了很久。

    “你们会走得很远的。”

    林远看着他。“您也是。”

    王建国点了点头。“您也是。”

    他们走了。门关上了。雷诺伊尔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两张纸,看着那些数字,一亿两千万,八千万。两亿。不多,但心意在。心意到了,就行了。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雪又开始下了,不大,很密。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那些人从欧克利坦来,从合众国边境来,从那些被战争摧毁的、被灾害蹂躏的、被遗忘的角落里来。他们走了很远的路,吃了很多的苦,流了很多的血。他们终于到了。他们不会再走了。他也不会再让他们走了。他想起那些孩子,那些坐在长条凳上、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很亮的孩子。他们念“人”。一撇一捺,互相支撑,才叫人。他们学会了。他们不会忘记。他也不会忘记。他想起那些老人,那些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干土、不敢松手的人。他们怕松了手,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不能让他们松手,也不能让他们什么都没有。他想起那些工人,那些在流水线上拧螺丝、手指变形、腰椎间盘突出、视力下降到看不清工资条上数字的人。他们也想活着,像一个人那样活着。活到老,活到不用再为下一顿饭发愁。活到老了有人管,病了有人看,死了有人埋。他不能让他们失望。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风吹过来,把窗玻璃吹得轻轻响。他伸出手,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圈是圆的,闭合的地方没有歪。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他拿起笔,翻开一份新的文件。文件是白的,纸很厚,上面印着几个字——《盟约学校建设方案》。他看了第一行,没有看进去。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的光,灰白的,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廊很长,灯是白的,地砖是灰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他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雪停了,风也停了。远处,那面旗还在飘着。红底,金星。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下台阶,走进车里。车门关上了。车开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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