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看在你为了杀那个老废物连命都快搭进去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们这堆乱七八糟的烂摊子。”
谢怀顺势抬起手,一把将那根葱白的手指包裹在掌心里,大逆不道地将它贴在自己温热的侧脸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指腹传来的细腻触感。
“那梁贞死的时候,我这邪魔核心可是吸收了不少好东西,别看这身伤外表唬人,其实底子早就借着妖力反哺稳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那股属于杀神的冷酷与从容重新占据了主导。
“既然外面那个小皇帝已经把龙椅上的血迹擦干净了,咱们也该去收那一半买命的定金了。”
门外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隔着厚重的门槛压着嗓门瑟瑟发抖地通禀。
“启禀上仙,陛下在殿外求见。”
陆晴明触电般地想把手抽回来,谢怀却用那两根刚刚恢复知觉的手指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完全没有半点要在外人面前避嫌的打算。
“让她进来。”
两扇雕花木门被沉重地推开,一身明黄龙袍的女帝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进了这间偏殿。
这十三岁的小丫头虽然面容依旧带着无法抹除的稚气,但那股历经生死后淬炼出来的帝王威严已经初具雏形。
她完全褪去了几天前在御书房里的那种惊惧与慌乱,走到床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毫不犹豫地撩起龙袍下摆,十分恭敬地对着半靠在床头那个面色苍白的青年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梁贞遗留在朝堂与军中的余党已经肃清大半,朕今日前来,替大乾数千万百姓谢过谢上仙斩妖平乱之恩。”
谢怀没有松开陆晴明的手,只是用一种看货物的审视目光懒洋洋地扫了这位少年天子一眼。
“皇家那些虚伪的客套话就免了,我这人比较俗气,向来只认拿到手里的好处。”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点了点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
“为了帮陛下这把沾满妖气的龙椅彻底打扫干净,我这半条命都折在那漫天风雪里了,地下龙脉里那件属于我的东西,现在是不是该连本带利地兑现了。”
女帝直起身子,那双经过无数阴谋诡计洗礼的冷静眼眸里罕见地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凝重。
她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宽大奢华的龙袍袖口勉强挡住了她正在轻微发抖的指节。
“朕今日来此,正是为了龙脉之事。”
她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整座偏殿连一只多余的苍蝇都没有后,才压低了嗓音。
“那夜上仙在忘川崖斩杀梁贞后,妖族种在京城各处的暗桩确实被龙脉之力尽数净化。”
女帝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目光落在谢怀那张波澜不惊的俊脸上。
“但那地底残阵中央的封印,就在一个时辰前,没有任何外力干预的情况下,自己从内部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陆晴明原本被握在谢怀掌心的手指绷紧到了极限。
一股属于绝世剑仙的本能预警让她浑身隐藏的剑意疯狂沸腾起来。
那块关乎她大道传承的残魂碎片就在阵眼中心待了三百年,如果有东西能从那种级别的阵法内部强行破开封印,那绝对不是金丹或者丹蜕级别的妖物能做到的事情。
谢怀收敛起嘴角那抹散漫的笑意,右手拇指在陆晴明僵硬的指节上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按压了两下,成功安抚住了少女体内那股躁动的本源剑意。
“这大乾皇室的水,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上好几丈。”
他掀开那层名贵的厚重蚕丝棉被,完全无视了断裂经脉传来的强烈抗议,赤着脚直接踩在了冰凉刺骨的青砖地面上。
“大剑仙,拿衣服,替本座更衣。”
谢怀接过陆晴明递来的那件青色外袍随意披在肩上,目光越过那个僵立在原地的少年女帝,看向皇宫深处那座看不见的压抑祭坛。
“我倒要看看,三百年前连飞升剑仙都能埋葬的鬼地方,究竟养出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活物。”
脑袋里嗡嗡作响的钝痛把他从一片混沌中拽了出来。
谢怀睁开眼的时候,入目的依旧是那层繁复到让人牙疼的明黄床幔。
龙涎香的气味淡了许多,倒是多了一股极清浅的草药苦味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冷梅幽香。
他没有急着动弹,只是将视线缓缓下移。
床沿边搭着一截月白色的袖口,袖口的主人整个上半身趴伏在锦被上,青丝铺散开来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白皙下颌。
陆晴明的右手穿过被角,五根纤细的手指紧紧扣在他的手背上,指节因为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泛了青。
那张总是昂着下巴傲视天地的绝美侧脸,此刻在睡梦中显出几分罕见的柔软。
只是眼角那道尚未干透的泪痕出卖了她。
谢怀盯着那条弯弯曲曲的浅色水渍看了很久。
丹田里的邪魔核心跳动的频率比上次醒来时稳了不少,经脉深处那些撕裂的缺口被一层温吞的灵力薄膜覆盖着,疼归疼,至少不再是那种碎成渣的绝望感了。
他没有抽手。
就这么歪着脑袋靠在迎枕上,用那只被握住的手感受着少女指间传来的微弱温度。
窗外的天色从墨蓝渐渐染上一层稀薄的鱼肚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晴明的睫毛颤了两下,鼻尖皱了皱,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
她花了三秒钟才对上焦点。
然后那双还带着睡意的漂亮眸子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里。
陆晴明整个人弹了起来,握着他手背的五根手指条件反射般地甩开,力道大得连带着把被角都掀飞了半边。
她一个急转身背对着床头,左手飞速地抹了一把眼角,右手胡乱地拢了拢散乱的头发。
“你终于醒了?”
她的声线绷得很紧,冷硬的语调里裹着一层藏不住的发颤。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