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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一动不动。
瞧见张乐天跳上宗门飞行法器青皮葫芦，缓缓向自己这边飞了过来。
我去？！
陈望立刻将《太阴敛息术》催动到极致，全身气息、心跳、体温都降至最低，如同真正的岩石，连目光都收敛起来。
只留下一丝细微的神识。
也许他只是碰巧从这边路过，也许他只是心有所感，并不真的发现了我……
隔着近千米，他的神识不可能隔这么远识别到我的存在……
他心中还怀着一线希望和侥幸。
张乐天的身影越来越近，五百米、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完了。
陈望心如死灰。
石咒之间的感应如此强烈，他已经无法欺骗自己。
张乐天在距离陈望藏身岩石约十米的空中悬浮停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居高临下，对着那片山岩，轻笑一声：
“需要我出手，逼你现身吗？”
声音不大，却带着笃定与威胁。
陈望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暗叹一声，悄然收起小丑面具和幻影袍，身形渐渐从山岩后方显露出来。
与此同时，
灵识也锁定了纳囊中的圣光符、啸风指剑、熔火刃等数件上品灵器，甚至连乱风幡也悄然引动了一线。
生死关头，他顾不得许多了。
看到陈望的面容，张乐天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嘲弄。
“原来……仙月阁的陈师弟？”
当初在小镇初次见面，因为陈望修为比他略高，他客气地称其“师兄”；如今直接改口，显然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
“啧啧，真是想不到啊……墨璃提到的那个的失败品，竟然是你？哈哈哈！”
墨璃？！
失败品？
陈望心中一震，脸上不动声色，脑中却乱作一团，良久才稳住心神，勉强笑道：
“张师兄，不知你说的墨璃前辈……”
“你叫她前辈？哈哈哈……”
张乐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放肆狂笑着。这里距离山下将近千米，那一群修士人影模糊，自然听不到这边说话。
“那个古板僵硬、自以为是的石头精？你把它当成……前辈？哈哈哈……笑死人！”
张乐天强忍笑意，看向陈望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更加轻视了。
“看来她对你很严厉呀，陈师弟。”
张乐天一副戏弄的表情，
“是不是整天冷冰冰地让你适应石化，说什么永恒、沉寂、秩序之类的鬼话？呵，你还真信她那一套啊？”
想不到。
自己心中神圣无比、无法捉摸、敬之如鬼神的墨璃，在对方眼中只是一个笑话。
再想到，张乐天如今那强悍无比的实力修为，以及对石咒应用自如的状态……
陈望心中顿时涌起一种屈辱。
墨璃……她是骗了我吗？
把自己这个老实人，当成傻子一样骗得团团转，而完全无动于衷吗？
不过。
当他看到张乐得那极度自信和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嘲弄和轻视，却闪过一丝希望。
也许。
让他把自己当成傻子，毫无威胁的白痴，他就不会痛下杀手——毕竟，石咒这种秘密，一旦被揭露出来，估计会被人当成石魔。
成为众矢之敌！
“呵呵，张师兄。我当初不小心中了石咒，差点小命不保，是墨璃前……出手救了我。因此，小弟一直很信任她。”
陈望胆战心惊，挤出笑脸，把自己姿态放到最低，
“今天听张师兄的意思……原来她竟然是故意坑害我吗？难道……张师兄也是不小心，中了她的石咒吗？”
“切——”
张乐天不屑冷笑，
“你看我长得像笨蛋吗？她亲自找上门，说什么我的土木灵根非常适合做她的试验对象，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什么鬼怪，对她毕敬毕龚，后来才发现什么远古石灵，即然不能伤我分毫，那就狗屁不是！”
“后来才弄清楚她那一套。我直接跟她摊牌——要么，这石咒之力只能为我所用，强化我的土木双灵根，自动汲取土元灵气助我修炼，但决不允许侵蚀我的心神！
“要么，我就立刻自绝经脉，大家一拍两散，她什么也得不到。”
陈望听得心头震动。
还能这样？
与墨璃谈条件？
以死相逼？
张乐天似乎看出了他的震惊，得意地笑道：“没想到吧？那石头精看似冷酷无情，实则非常在意她的实验。她要观察石咒在不同宿主身上的演变。”
“在我的套话之下，我还得知你这个弱水灵根天才，哈哈哈……有如此天赋，竟然被石咒浸入骨髓，你还真是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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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
张乐天张开双臂，感受着周身涌动的充沛灵力，“无时无刻，都有海量精纯土元自动涌入我的经脉，助我修行！
“在这秘境之中，我的修为一日千里，如今已是筑基顶峰！”
陈望心中震惊，又甚是无奈。
穿越……
又改变不了本性。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没有心计的笨蛋，永远混不过那些圆滑之人！
老实人总会让人拿枪顶着；就连一个远古石灵也把你当软柿子捏。
墨璃啊墨璃。
就算我石咒入骨，你无法帮我驱除；那你至少不要向人泄露我的秘密啊。
虽然没有泄露我的名字，可是如今不但我身中石咒之事被他所知，就连我弱水灵根的秘密也被他所知晓……
聚宝盆？！
老天爷……墨璃你千万不要……
陈望脑中念头飞转，脸上还得挤出傻子一般的笑容，仰首看着张乐天。
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狂傲：
“若非担心在这百骇秘境中结丹会引动天罚湮灭，我早已是金丹修士！如今不过是压制修为罢了……”
陈望默然。
实在预想不到，墨璃跟随自己在仙月阁待了数年，不但变得更加人性化，还真将石咒灵元改造成功了。
张乐天凭借精明强势的性格，竟然反过来拿捏住了墨璃，将原本致命的石咒变成了加速修行的绝世辅助！
而自己呢？
一直谨小慎微，用《守一诀》对抗侵蚀，苦寻《太阴镇元书》……
在张乐天眼中，自己确实是废物。
被石咒控制的失败品。
“看你这么努力上进，还没放弃希望吗？”张乐天摇头，居高临下地指点，
“听我一句劝，老弟！别费那个心思了，你石咒入骨，没救了。到了结丹关口，神识无法顾及，石咒必然反噬。”
他笑了笑，淡淡道：
“安心当你的筑基修士，享受个两三百年人间光阴，寻个道侣，开枝散叶，也算不枉此生了。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强求不来。”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
陈望握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但脸上依旧挤出感激的笑容：
“多谢师兄指点。师弟我本也是不甘心，想到这秘境撞撞运气，如今听师兄一席话，茅塞顿开……如师兄所言，寻一处清净之地，享受人生，也未尝不可。”
张乐天目光锐利地瞧了他一眼，似乎想看透他的真实心意，随即压低声音：
“如此最好。”
他回头瞧了一眼，还在谷底那一群人影，随即紧盯着陈望，语气冷厉：
“念在你我同受石咒，算是有点渊源的份上，我容你安度余生。”
“管好你的嘴。关于我的事，若让我听到任何不该有的风声……我立马取你狗命！明白吗？”
陈望连忙惶恐点头：“明白，明白！师兄放心，小弟决不会泄露半个字！”
张乐天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浪费。他脚下青皮葫芦灵光微闪，载着他缓缓调头，不疾不徐地飞回下方山谷。
落在那群修士附近。
陈望脸上僵硬的笑容缓缓敛去，浑身已然被冷汗湿透，紧绷的神识此刻才敢松弛。
隐约听到谷底传来张乐天的爽朗笑声：
“哈哈哈……诸位请放心！
“方才山上是仙月阁的几位同门，恰巧在此休整。张某已与他们说好，今日此地发生之事，绝不会外传半分！”
谷底众修士闻言，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他们只看到张乐天在山顶似乎和人说话，却不知那里竟然伏着仙月阁众人。
他们一起对付张乐天还有些勉强，如今再加上有仙月阁众人，形势顿转。
众目睽睽之下，再无可能强行出手。
他们眼睁睁看着张乐天从容召出自己的小型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随后。
这群修士郁闷地向山上望了一眼，低声议论一番，谨慎地向另一个方向飞掠而去。
荒原上，只余陈望一人。
张乐天最后那番警告，让他心底发寒。
三百年……
当然只是权宜之计。
自己必须比以往更加低调、隐忍；一定要活着回到仙月阁，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太阴镇元书的线索……
只有彻底摆脱石咒的束缚，才有结丹的可能，才有未来。
而在此之前，还要时刻提防张乐天这个知晓自己秘密的“同类”，不知何时会因一丝风吹草动而来取自己性命。
如今。
张乐天的金丹大道，几乎已是板上钉钉。
面对一个金丹强者，自己如同蝼蚁。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不甘和屈辱，强行压到心底深处，然后身形融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