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世轩伸手指着图纸，一脸我为大局着想的正义模样，声音传遍整个车间：“大家都清楚，这些机床是厂里的核心资产，所有结构、转速、精度全是厂家出厂时严格标定的！”
“咱们这些一线操作工，充其量就是按规程操作日常维护，你居然想自己画几张图纸就改结构、提效率？”
“你懂动平衡校正的标准吗？你知道伺服增益调乱了会怎么样吗？你知不知道皮带轮径比一旦出错，主轴直接崩断，整台机床直接报废？”
“到时候造成的生产损失设备损失，你一个刚上任的组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番话句句听起来都在理，句句都站在集体利益的制高点，瞬间把林然架在了鲁莽逞能、不顾大局的火架上。
周围的工人一听，更是心惊胆战，刚刚因为产量提升起来的干劲，瞬间被恐慌取代。
他们才刚刚过上好日子一天，就要让他们如此冒险，一个个的也是有些不敢。
“对啊！刘世轩说得对！真把机床搞坏了，咱们全都得倒霉！”
“林组长，要不还是算了吧，咱们现在产量已经很高了，别冒险了！”
“厂家都不敢随便改，咱们工人怎么可能改得好……”
附和声此起彼伏，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很明显他们并不在意成功还能增加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产量。
他们觉得目前已经很满意了，不用再大动干戈了。
而刘世轩脸上露出得意，趁势继续加码，继续说道：“我看你就是刚当上生产组长，急于立功表现，想搞点大动静往上爬！可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你是维修出身，修修补补还行，生产技改这种专业技术活，不是你靠小聪明画几张图纸就能糊弄过去的！”
“你这不是为大家好，你这是拿我们所有人的前途赌你的政绩！”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众人的顾虑，整个车间的质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然身上，有担忧、有不解、有不满，更多的是不信任。
换做一般年轻人，被当众这么指责，被一群人围着质疑，早就急着辩解，整个人都脸红脖子粗了。
可林然依旧神色平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甚至懒得抬眼跟刘世轩争执，只是淡淡扫了对方一眼，低声怒骂道：“狗眼看人低。”
刘世轩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涨成猪肝色。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然厉声喝道：“林然！你敢骂人？！我好心提醒你风险，你不接受也就算了，居然出口伤人？！”
“这要是传出去，让其他人怎么看我们生产组的人？难道我们生产组的组长就是这样一个没有素质的人？”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林然终于抬眼，直直看向刘世轩，“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你看不懂，不代表这图纸没用。”
“我没必要跟你们争来争去，信与不信，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愿意看的留下来，不愿意看的，回到自己工位干活，别围在这里耽误生产。”
“所有后果，我林然一人承担，机床改坏了生产废了，跟你们任何人没有关系，工资、补贴、奖金，一分不少。”
这番话瞬间把喧闹的车间压下去大半，可还是有人不服气。
一个跟着李庆功干了多年的老操作工上前一步，满脸为难地劝道：“林组长，我们不是不信你的人，是不信这个事啊！机床这东西太金贵，动平衡、伺服系统，那都是精密玩意儿，咱们土工人哪能碰？”
“真要改，也得请县里甚至省里的工程师来，咱们自己改，太悬了！”
“就是啊林组长，万一烧了电机，咱们这个月都白干！”
众人依旧七嘴八舌，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扭转的。
在他们眼里，技改就是专家专利，林然再厉害，也越不过这条线。
刘世轩抓住这一点，立刻再次发难：“大家听听！老工人都比你明白！你明明知道风险极大，还要一意孤行，不就是为了出风头？”
“我看你根本不是为了厂里，就是自私自利！”
林然眼神一冷正要开口，一道清脆响亮无比坚定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硬生生打断了所有人的议论。
“我信！”
柳依依猛地往前一站，直接挡在林然身侧，小小的身子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清澈的眼睛扫过全场。
“你们都不信他，我信！林然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昨天你们也亲眼看见了，他只是定了几条规矩，产量就直接快翻倍，他看一眼机床就知道哪里出问题，比老师傅还准！”
“现在他认认真真画了图纸，写得明明白白，你们不看不学不试，就只会说不可能！你们自己不敢，还不许别人试一试？”
“出了问题林然自己担，又不用你们负责，你们怕什么？”
柳依依这番话铿锵有力，一下子把所有人都说得哑口无言。
她是县领导柳主任的女儿，身份摆在那里，加上她一脸真诚毫无私心，谁也不好当面顶撞。
刘世轩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对上林然骤然冷下来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然轻轻拍了拍柳依依的肩膀，示意她退后一步，随后目光环视全场，沉声道：“吵够了没有？”
“瞧你们那点出息，一个个的就喜欢挣死工资。”
“我再重申一遍，此次技改，不动主结构、不换核心件、不突破安全阈值，只做局部优化。”
林然收起图纸，拿起一旁的扳手套筒塞尺等工具，往工作台一放：“道理我不跟你们多讲，试一台就见分晓。”
“就用这台主力车床，我亲自改，现在愿意留下打下手的，站左边。”
“不愿意不相信的，立刻回到工位，不许再议论。”
话音落下，车间里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刘世轩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又气又慌，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