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脸不屑地看着刘世轩，好似在眼神鄙夷他一般。
马邦德也看出了端倪，但他毕竟是主任，必须维护自己的脸面和权威。
“够了！车间里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马邦德瞪了刘世轩一眼，示意他闭嘴。
随后他才重新看向林然，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技改图纸上。
不得不说，只看一眼，马邦德心里就忍不住一惊。
图纸工整……一条条一环环，逻辑清晰，绝不是胡乱画的。
他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林然是真有两把刷子。
可佩服归佩服，林然这么大的事，既不汇报也不请示，直接自己开干，完全把他这个生产主任当成空气！
他要是不敲打一番，以后谁还把他放在眼里？
以后随便一个工人都敢私自拆机改造，他这个主任还怎么当？
马邦德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但还是敲打道：“林然，你的手艺和脑子，我和张厂长都是认可的，这图纸画得确实不错，我也相信你不是故意搞破坏。”
“但是！”
他语气猛地一沉，加重了语气：“规矩就是规矩！你是组长更要带头守规矩，而不是擅作主张！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主任，还有厂里的制度吗？”
“今天我必须把话说在前头立刻停止拆机，把图纸交到我办公室审核，审核通过之前，谁敢再动一下机床，一切后果自负，别怪我按厂规严肃处理！”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保全了自己的脸面，又摆出了领导架子，还顺势压下了林然的风头。
马邦德抬着眼，冷冷盯着林然，等着他低头认错乖乖服从。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林然的身上。
马邦德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抬，居高临下地盯着林然，等着他低头认错。
在他看来，自己已经给足了林然台阶既肯定了他的能力，又没当场处罚。
只要林然乖乖把图纸交上来，说句软话，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以后他再慢慢拿捏，既能保住自己的权威，又能借着林然的本事捞政绩。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然听完他的话，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交给你审核当然可以，但是马主任厂里的流程你比我清楚，一份技改报告从提交到审批，再到技术科论证领导签字，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万一再卡一卡，拖到猴年马月都有可能。”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机床，“我也是为了厂里好，按我的方案改，每台机器产能提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咱们生产组一天就能多干二十多件活，一个月就是六百多件。”
“这不是个小数目，早改一天，厂里就多赚一天的钱。
这话句句在理，却字字都在打马邦德的脸，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就是再说马邦德办事太慢，耽误厂里赚钱。
马邦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挑着眉头冷声反问：“那你是什么意思？合着我这个生产主任，连审核一张图纸的资格都没有？还是说，在你眼里，厂里的规矩就是摆设？”
周围的工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低着头，却偷偷用眼角余光瞟着两人。
谁都看得出来，这已经不是技改能不能成的问题了，是林然和马邦德之间的权威之争。
刘世轩躲在人群后面，心里乐开了花。
太好了！
林然居然敢当众顶撞马主任，这下他死定了！
就算他技改真能成，但得罪了顶头上司，以后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然会服软的时候，林然却摇了摇头，伸手拿起桌上的技改图纸，动作干脆利落地卷了起来，重新用牛皮纸包好。
“不用了。”他淡淡开口，“既然马主任觉得这事太冒险，不敢担这个责任，那我也不勉强你，我还是直接找张厂长吧，他要是也觉得不行，我立刻停手，绝不多说一个字。”
“你说什么？！”马邦德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随即勃然大怒，指着林然的鼻子厉声喝道：“林然！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任！我是你的直接领导！有事不先跟我说，你居然要越级上报？！”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连声音都在发抖：“我告诉你！今天你敢走出这个车间一步，以后就别想在生产组待下去！我立马撤了你的组长职务！”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整个车间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林然居然这么刚，敢直接跟马邦德撕破脸，还要越级找厂长。
柳依依急得直拉林然的衣角，小声劝道：“林然，别冲动，有话好好跟马主任说……”
林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随后抬眼看向马邦德，“马主任，我再说一遍，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厂里的效益，如果你非要拿职位压我，那我也没办法。”
“组长的位置，你想撤就撤，但是只要我还在厂里一天，能为厂里多赚钱的事，我就一定要做！”
说完，他不再看马邦德气得发紫的脸，也无视周围所有人震惊的目光，拿着图纸，转身就朝着车间门口走去。
“你……你给我回来！林然！”马邦德在后面气得跳脚，厉声大喊。
可林然头也不回，径直走出了生产车间。
看着林然消失的背影，马邦德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铁架子上，哐当一声巨响，铁架子上的扳手螺丝散落一地，“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好你个林然！敢这么不给我面子！我倒要看看，张宗仁能护你到什么时候！”
刘世轩连忙凑上前，假惺惺地劝道：“主任，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林然他就是年轻气盛，不懂事，等会儿张厂长肯定会骂他的。”
马邦德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阴沉着脸道：“走！我也去厂长办公室！我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说完，也怒气冲冲地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