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大家都看看!”
王建国指着车上的红松木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大声叫嚣。
“这他妈哪里是装衣服的箱子!这明明就是明清时期的古董大漆木柜!好啊,打着出口创汇的幌子,竟然敢倒卖国家重点文物!”
王建国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雷战。
“证据确凿!你们这是重罪!马上把箱子全给我打开!我要逐一查验!”
“你敢!”
雷战双眼瞬间充血,犹如一头被激怒的猛虎,一把推开了两个企图爬上卡车的缉私干员。
“这箱子是高压真空塑封膜包装的!是专门为了防潮做的特级包装!”
“只要撬开一条缝,外面的海风和湿气灌进去,里面的高定面料就会受潮!”
雷战指着王建国,厉声怒吼。
“箱子,一旦被破坏,衣服受了潮,外商就会拒收!两百二十万英镑的违约责任,你一个缉私科长担得起吗?!”
王建国不屑地撇了撇嘴。
“吓唬谁呢?什么真空塑封?老子不懂!老子只知道,有人举报你们走私文物,我就得查!”
“如果查出来里面真的是衣服,箱子弄坏了,你们去总署告我啊!大不了老子赔你们几个破木头箱子的钱!”
王建国这番话,可以说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他根本就不在乎里面是什么。
他的目的,就是要暴力撬开这些箱子。
只要箱子一开,真空膜一破,大连港这潮湿腥咸的海风,不出半个小时,就能把那些昂贵的立体剪裁服装毁得一干二净。
货毁了,船期延误了,赵军就得面临外商的天价索赔,三纺厂就会瞬间破产。
这不仅是图财,这是要杀人诛心!
“听不懂人话是吧?”
王建国见雷战死死堵在车前,立刻变了脸色,拔出腰间的警棍,猛地一挥。
“来人!给我把阻碍执法的暴徒拿下!拿撬棍来!把箱子给我全部砸开!”
“咔咔咔咔!”
一阵整齐划一、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在码头上炸响。
二十名退伍老兵,在王建国下令的瞬间,如同条件反射一般,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们没有拔枪。
因为赵军在出发前下过死命令。
在国内,面对穿制服的人,无论受多大的委屈,绝不准动火器。
这是政治红线,一旦开枪,有理也变成了武装叛乱。
但老兵们有老兵们的办法。
他们迅速结成了一个紧密的人墙阵型,将三辆卡车死死护在身后。
二十个人,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冲上来的缉私干员。
“谁敢动箱子一下,老子掰断他的脖子。”
雷战站在最前面,一把捏住了一个缉私干员砸过来的警棍,反手一拧。
“咔嚓!”
那名干员的手腕瞬间脱臼,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这一下,彻底激化了矛盾。
“反了!反了!公然暴力抗法!”
王建国气急败坏地连连后退,一把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了五四式手枪,“哗啦”一声推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雷战的眉心。
“退后!都他妈给我退后!再敢往前一步,老子当场击毙你们!”
随着王建国拔枪,剩下的三十多个缉私干员也纷纷掏出了配枪,对准了老兵们。
气氛,在这一刻降至了冰点。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火药味,一触即发。
英国大副在船上吓得脸色惨白,大喊着让水手们寻找掩体。
雷战看着顶在自己眉心那把微微发抖的手枪,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肌肉贲起,脑海中疯狂计算着夺枪和一击必杀的角度。
只要赵军一句话,他有一百种方法在半秒钟内拧断王建国的喉咙。
但,没有命令。
所以,他像一尊石雕一样站在原地,寸步不让。
就在这剑拔弩张、随时可能演变成流血冲突的绝命时刻。
“啪、啪、啪。”
一阵极其缓慢、有节奏的皮靴声,从老兵们的阵型后方传来。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
赵军双手插在黑皮夹克的兜里,嘴里咬着半截没抽完的烟,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那些指向他的枪口。
他甚至没有看王建国一眼。
他径直走到那辆被扯掉帆布的解放卡车前,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刻着东方云纹的红松木箱。
木头冰冷,坚硬。
里面,是他称霸轻工业的底气。
“你就是赵军?”
王建国枪口一转,对准了赵军。
“我警告你,马上让你的手下滚开!配合海关查验!否则,我今天就算把你们全打死在这里,也是依法击毙!”
赵军转过头。
他看着王建国,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这种眼神,让王建国心里莫名地打了个突兀。
“你想撬箱子?”赵军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废话!这是例行检查!”王建国咬牙切齿。
“好。”
赵军点点头,退后了半步。
他伸出手,拍了拍雷战的肩膀。
“雷战,让兄弟们让开,给王科长腾个地方。”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
雷战猛地转过头,眼珠子都红了:“军哥!不能让啊!箱子一撬,咱们的心血就全毁了!外汇就没了!”
“服从命令。”赵军的语气瞬间变得极度森寒。
雷战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着。
但他最终还是狠狠地咽下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挥手。
二十名老兵,整齐划一地向两侧退开。
让出了一条直通卡车车厢的通道。
王建国愣住了。
躲在后面的那个“毒蛇”也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赵军会负隅顽抗,他们甚至做好了擦枪走火的准备,借机给赵军扣上一顶暴乱的死罪。
可是,赵军竟然退了?
这个在广交会上不可一世、把马厂长逼疯的狂徒,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妥协了?
“哈哈哈!算你小子识相!”
王建国狂喜,以为赵军是怕了自己手里的枪。
他嚣张地一挥手。
“上!把撬棍都给我拿过来!把这些破箱子全给我砸开!”
十几个缉私干员立刻拎着一米多长的精钢撬棍,狞笑着冲向了卡车。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木头碎裂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