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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的空气仿佛被灌了铅。
沉重得让人窒息。
魏征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凉白开。
硬生生憋在喉咙里。
腮帮子鼓得像只癞蛤蟆。
最后实在憋不住,噗的一声,化作漫天水雾喷了出来。
他剧烈地咳嗽着。
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神惊恐地看着李安。
这小子……太狠了!
这哪里是修路?
这分明是刨人家的根啊!
在大唐,挖人祖坟,那可是不死不休、要灭九族的血海深仇!
而王德发,此刻已经不是愤怒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瘫软在地毯上。
那种表情不是生气。
而是惊恐。
是绝望。
是一种被高维生物彻底碾压后的精神崩溃。
他死死抓着那张名贵的波斯地毯。
指甲深深地抠进绒毛里。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即将断气的老狼。
“李安!你……你欺人太甚!!”
王德发嘶吼着,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老夫已经买了债券!已经出了血!”
“五万贯啊!你还要动我王家祖坟?”
“你就不怕遭天谴吗!你就不怕我王家列祖列宗半夜去找你吗!!”
面对王德发歇斯底里的咆哮。
李安却显得异常淡定。
他甚至还贴心地走上前。
伸出小手帮王德发拍了拍后背,顺了顺气。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老猫。
“王家主,格局,还是那个格局问题。”李安叹了口气。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一副你怎么就不开窍的恨铁不成钢模样。
“谁说我们要挖坟了?”
“我们是修路,是架桥,是搞大唐基建,不是盗墓贼。”
“我们是有职业操守的。”
“那你画那个圈是什么意思?!”王德发指着地图。
手指头都在哆嗦。
仿佛指着的是一道催命符。
“那是高架桥的桥墩位置,经过精密计算的。”李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嘴里蹦出一串串王德发听不懂的词。
“按照设计图,铁路会以高架桥的形式,从贵宝地上方三十丈处跨过去。”
“我们采用的是最新的悬臂梁技术。”
“绝对不碰地皮,不惊扰先人。”
“甚至,还能给您的祖地挡挡雨,多好?”
“从……从头上跨过去?”
王德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
巨大的、黑漆漆的钢铁怪物。
每天喷着滚滚黑烟。
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像一条黑龙一样,轰隆隆地从自家列祖列宗的头顶上碾过。
煤渣子像下雨一样落在墓碑上。
震动让棺材板都在跳舞……
这特么比直接挖坟还缺德啊!
这叫什么?
这叫泰山压顶!
这叫永无出头之日!
这叫让老祖宗死了都不得安宁!
“不行!绝对不行!”王德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这是坏我王家风水!这是断我王家气运!”
“这路,必须改道!必须改!!”
“改道啊……”李安摸着下巴。
眉头紧锁,一脸为难。
“这可就难办了。”
“您也知道,铁路这东西,讲究个截弯取直。”
“要是绕路,得多铺好几里地的铁轨,多烧多少煤?”
“这成本……再加上工期延误,工人们的误工费,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啊。”
就在这时候。
一直趴在桌子上看地图的小兕子突然抬起头。
她手里拿着一支粉红色的彩色蜡笔。
在那条代表铁路的红线旁边画了几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然后眨巴着大眼睛,天真无邪地说道:
“王爷爷,为什么要改道呀?”
“安哥哥说了,火车跑起来声音可大了,哐当哐当像打雷一样,特别威风!”
“您的祖先躺在地下那么久,肯定很寂寞、很冷清吧?”
“以后天天有火车经过,多热闹呀!”
“就像过年放鞭炮一样,他们还能听听大唐盛世的声音呢!”
“安哥哥说,这叫……这叫工业重金属摇滚,能让人死而无憾呢!”
噗——
这一次,连旁边一直装雕像的程处默都绷不住了。
赶紧转过身去。
肩膀剧烈抖动。
憋笑憋得肚子疼。
神特么听听盛世的声音!
神特么工业重金属!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让祖宗天天听火车打雷?
怕不是要把棺材板都震开,老祖宗都要气得诈尸跳出来骂娘!
王德发只觉得胸口一阵腥甜。
那是老血上涌的味道。
他看着小兕子那张纯真无邪、天使般的脸。
想骂又不敢骂。
想哭又哭不出来。
这哪里是童言无忌。
这分明是阎王爷派来的催命童子!
是披着粉色衣服的小恶魔!
“李县男……李爵爷……李祖宗!!”
王德发一把抱住李安的大腿。
毫无尊严地哀嚎起来。
声音都在颤抖。
“改!必须改!绕道!”
“哪怕绕十里地也行!”
“这钱……这钱老夫出!老夫出还不行吗!!”
李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那是一抹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的微笑。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极其为难、甚至有点不情愿的表情。
“王家主,这就不是钱的事。”
“这是工程原则问题,是科学严谨性的问题。”
“再说了,您刚才买债券已经花了五万贯,家里还有余粮吗?”
“我李安可是个讲道理的人,不想让人说我趁火打劫,欺负孤寡老人。”
“有!挤一挤总会有的!就像乳……咳咳,总之还有!”
王德发现在只想保住祖坟的清净。
什么钱财身外物,都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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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钱就是废纸。
祖宗的安宁才是天!
“老夫在蓝田边上还有两座富铜矿!”
“还有城南的三百亩上好桑田!”
“还有东市的两间铺面!”
“都给你!都捐给铁路局!”
“只要你不从我祖坟头上过!只要你让那该死的火车离我祖宗远点!!”
李安沉吟了片刻。
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看了看地图。
又看了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王德发。
最后长叹一声。
仿佛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既然王家主一片孝心感天动地,连我都感动了。”
“我要是再坚持,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行吧,那就为了王家的孝道,绕个弯。”
“不过这多出来的工程款、勘测费、精神损失费……”
“我出!全包了!现在就写文书!”王德发如蒙大赦。
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口说无凭。”
李安像是变戏法一样。
从随身的小包里又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书。
拍在了桌子上。
文书封面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关于太原王氏自愿资助大唐铁路改线工程的无偿捐赠协议》。
看着那份墨迹还没干透、甚至连印泥都备好了的协议。
王德发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合着这小子早就准备好了?
从一开始就在这儿等着我呢?
连那红圈圈都是早就画好的圈套?
但现在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低头。
王德发颤抖着手,含着泪。
在那份丧权辱财的条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又狠狠地按上了手印。
李安拿起文书,仔细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心情大好。
他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抱起还在玩蜡笔的小兕子。
冲着面如死灰的王德发挥了挥手。
“王家主,合作愉快!”
“您放心,这路一修通,您的名字肯定刻在功德碑的第一行!”
“以后王家人坐火车,凭这张协议,盒饭给您打九折!”
“这可是至尊VIP待遇!”
说完。
李安带着小兕子,在一片况且况且的拟声词中。
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魏征也不再念经了。
麻利地卷起铺盖卷。
步履轻快地跟了上去。
临走前还顺走了桌上那盘没动过的精致点心——那是王德发的晚饭。
只留下王德发一个人。
坐在空荡荡、乱糟糟的大厅里。
看着满屋子的古董和那张被小兕子画了花的地图。
欲哭无泪。
只觉得这百年的世家底蕴,今天算是被这几个强盗给洗劫一空了。
……
出了王家大门,夜风微凉。
吹得人精神一振。
魏征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小身影。
忍不住几步追上去。
感慨道:“安儿,你这手段,虽然……虽然有些那个,但确实管用。”
“只是,你真打算绕过王家祖坟?”
“那可是要多铺好几里路啊,这成本……”
李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魏征一眼。
墨镜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绕?为什么要绕?”李安奇怪地问道,语气理所当然。
“那本来就是最佳路线。”
“刚才画那个圈,就是为了吓唬他的。”
“吓……吓唬他的?”魏征愣住了。
“对啊,其实按照地质勘探报告,那块地下全是流沙层和空洞,根本打不了地基,更别说架桥了。”李安耸了耸肩。
一脸无辜。
“本来就是要避开的,要是真从那过,火车得陷进去。”
魏征:“……”
老头子脚下一个踉跄。
差点当场摔个狗吃屎。
他瞪大了眼睛。
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六岁的孩子。
只觉得后背发凉。
合着王德发倾家荡产、哭爹喊娘。
最后花了几万贯外加两座矿山。
买了个本来就不存在的改道?
买了个寂寞?
“魏伯伯,这就叫信息差的价值。”李安把一颗大白兔奶糖抛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道。
“再说了,这钱与其让他烂在地窖里发霉,不如拿出来修路。”
“等路修好了,大唐的货物流通了,百姓富裕了,他王家也能跟着喝口汤。”
“我这是在帮他理财,是带他共同富裕,是双赢。”
“双赢?”魏征嘴角疯狂抽搐。
看着李安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
“是你赢两次吧?”
“哎呀,魏伯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李安拉着小兕子的手。
指着远处灯火通明、宛如巨兽盘踞的长安城。
声音稚嫩却充满了力量。
“看,魏伯伯,那是大唐的未来。”
“而我们,正在给这个未来,装上轮子。”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有些守财奴稍微出点血……那也是为了大唐的荣耀,不是吗?”
小兕子举起手里的小锤子,对着月亮挥舞了一下。
奶声奶气地喊道:“装轮子!出发!去下一家敲瓶子!”
魏征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或许,这个离经叛道、满肚子坏水的孩子。
真的能把大唐带向一个谁也无法想象的远方。
只是这过程……怕是要苦了那些世家大族了。
不过,管他呢?
只要百姓能吃饱饭。
只要大唐能强盛。
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这把老骨头,也陪着他们疯一把!
“等等某!”魏征紧了紧腋下的铺盖卷。
大步追了上去。
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安儿,那剩下的崔家和卢家,咱们是不是也该去送送温暖了?”
“某这《太上感应篇》还没念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