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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懂了?”
徐达听到女儿这句话,先是如遭雷击般一愣。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刷过他几近崩溃的心房!
她终于……终于看不懂了!
她终于承认,自己看不懂那个混账了!
太好了!
苍天有眼啊!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的脑子还是正常的!她没有被那个混账东西给彻底洗脑!
“看不懂就对了!”
徐达激动得一拍大腿,因用力过猛,震得掌心发麻,但他浑然不觉。
“那个朱橚,他就是个疯子!是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混账!”
“根本就不是什么大智若愚,不是什么深藏不露!”
“之前,都是爹糊涂了!竟然会信了你的话,以为他是个什么奇才!”
徐达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懊悔。
“现在看来,他就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徐辉祖也在一旁用力附和道:“是啊妹妹!你这次可算是看清他的真面目了!”
“这种人,怎么配得上你?”
“这门婚事,必须退!”
“明天我就跟爹一起进宫,豁出这条命,也要请陛下降旨退婚!”
看着情绪激动的父亲和大哥,徐妙云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复杂难言的苦笑。
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爹,大哥,你们误会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落在地,却让徐达和徐辉祖脸上那激昂的表情,瞬间凝固。
“我说的看不懂,不是说我看不懂他这个人。”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探究与思索的火焰,缓缓说道:
“而是我看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这是什么意思?”
徐达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之前,他做的所有事情,无论是送金算盘,还是弹射死驴,虽然看似荒唐至极,但背后,都有一条清晰无比的逻辑线。”
徐妙云的眼中,又恢复了那种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
“他的每一个举动,抽丝剥茧之后,最终的目的,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增强大明国力,为北伐做准备。”
“水泥,可以修筑更坚固的城防要塞。”
“弹射器,可以成为攻城拔寨的无上利器。”
“就连他当街调戏霍起莹,看似是败坏自身名声,实则也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去测试和收服一个武艺高强、未来可堪大用的将才。”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落子于无形,每一步棋,都蕴含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深意,都指向了最终的胜利。”
“可是这一次……”
徐妙云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
她开始在狼藉的书房里来回踱步,纤细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焦灼。
“这一次,他的所作所为,我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他在秦淮河上说的那些话,宣扬的那些歪理邪说,对大明,对北伐,对天下苍生,有任何一点好处吗?”
“没有。”
她自问自答,语气斩钉截铁。
“非但没有好处,反而有巨大的坏处!”
“这会动摇国本,败坏民风,让天下读书人离心离德!”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自毁长城!”
“一个心怀天下、立志要辅佐陛下开创万世盛景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这不合逻辑……完全不合逻辑……”
徐妙云喃喃自语,玉指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仿佛陷入了一个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解开的死局。
徐达听着女儿这番魔怔般的分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脏病都快犯了。
“我的好女儿啊!我的傻闺女!你到现在,还觉得他是个心怀天下的人?”
徐达快要被她气疯了。
“你听听他说的那些话!那是人话吗?”
“什么叫逻辑?他就是一个彻头彻T彻尾的疯子!”
“疯子做事,需要逻辑吗?”
“不,他不是疯子。”
徐妙云猛地停下脚步,摇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一个人,可以伪装自己的行为,但伪装不了自己的才华。”
“能发明出水泥和弹射器的人,他的头脑,他的智慧,绝对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
“一个拥有如此智慧的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必然有他的目的!”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的,我猜不透。”
徐妙云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她死死盯着墙上那副巨大的大明舆图,目光从北方的边境线,缓缓扫到京师金陵。
“一定有什么地方,是我没想到的。”
“一定有一个最关键的环节,被我忽略了……”
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徐达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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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全完了。
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女儿,好像……真的陷进去了。
她已经被朱橚那个混账,彻底带到沟里去了。
她已经建立起了一个自洽的、但却完全错误的逻辑闭环。
在这个闭环里,朱橚就是圣人,就是天纵奇才。
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都是有深意的。
如果看起来是错的,那一定是你自己太蠢,没有理解到圣人的真实意图。
这……这还怎么聊?
“妙云啊……”
徐达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哀求。
“你听爹一句劝,别再想了。那个朱橚,他就是个烂人!咱们徐家,丢不起这个人!”
“这门婚事,必须退!”
“退婚?”
徐妙云豁然转身,目光如炬,直视徐达。
她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仿佛能刺穿人心。
“父亲,您觉得,现在退婚,还来得及吗?”
“怎么就来不及?”
“您想,殿下为何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惜将自己钉在耻辱柱上,也要搞得全城皆知?”徐妙云反问道。
“他……他就是想羞辱我们徐家!逼我们退婚!”徐达怒道。
“不。”
徐妙云再次摇头,语气却已不再是困惑,而是一种拨云见日后的澄澈与了然。
“如果他只是想羞辱我们,或者逼我们退婚,他有一万种更简单、更直接的方法。”
“他不必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最愚蠢的方式。”
“他这么做,恰恰说明,他不想退婚。”
“甚至……”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在用这种方式,保护这门婚事!”
“啥!”
徐达和徐辉祖,同时发出了见鬼般的惊呼。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浆糊,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把未婚妻全家的脸都按在地上摩擦,还叫保护婚事?
这是什么神仙逻辑?
“你们想。”
徐妙云的语速开始变快,眼中神光湛然。
“如今,朝中觊觎太子之位的人,都有谁?”
“燕王,晋王……”徐辉祖下意识地回答。
“没错。”徐妙云点头。
“燕王骁勇善战,军功赫赫。晋王老成持重,镇守一方。他们都是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而殿下呢?他虽然有水泥和弹射器之功,但他毕竟年幼,在朝中根基尚浅。”
“更重要的是,他与我们徐家联姻,这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
“父亲,我们徐家的赫赫战功,既是荣耀的冠冕,也是架在脖颈上的冰冷刀锋!”
“如果再出一个当了太子的女婿,那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到时候,无论是燕王还是晋王,都会把我们和殿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
徐妙云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她指着舆图上金陵城的位置,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殿下此举,看似荒唐疯狂,实则是最高明的阳谋!”
“他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我朱橚,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就是个寡廉鲜耻的烂泥!”
“我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兴趣去争那个位子!”
“他这是在自污!”
“他在用他自己的名声,用他皇子的尊严,来为我们徐家,为他自己,挡掉所有来自暗处的刀枪箭雨!”
“他不是在羞辱我们,他是在保护我们啊!”
说完这番话,徐妙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通了。
一切都通了。
逻辑,又一次完美地闭环了。
而书房里的徐达和徐辉祖,已经像两尊被风干的石像一样,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们张着嘴,瞪着眼,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被圣光笼罩的女儿(妹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吗?
那个混账小子……他……他竟然有这么深的用意?
为了保护徐家,不惜自毁名声到这种地步?
这……这得是多大的牺牲?多深沉的爱啊?
徐达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滔天的愧疚,瞬间将他淹没。
我错怪他了。
我竟然一直错怪了这么一个……用心良苦、忍辱负重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