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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沉沦于无边无际的温暖海洋,陆清辞从一片混沌中,悠悠醒转。
意识回归的刹那,她以为自己会身处冰冷的地狱。
等待她的,将是被手持勾魂索的牛头马面用烧红的铁链锁着,等待无尽的酷刑。
但预想中的剧痛和刺骨寒冷,并没有出现。
反而……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暖流,正从丹田深处那片早已干涸的气海中,源源不断地涌向四肢百骸。
那感觉,就像是数九寒天里,将整个身体浸泡在最顶级的药浴温泉中,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都在欢愉地呻吟。
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充满了令人想要堕落的惬意。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素雅洁净的月白色纱帐。
身下是柔软的锦被。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雅安神的檀香。
“这里是……”
她挣扎着坐起身,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客房,窗明几净,博古架上还放着几件看不出年代的瓷器。
不像是在阴暗潮湿的地牢,更不像是关押囚犯的柴房。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夜行衣还是之前那件,虽然有些凌乱,但并无破损,甚至连一丝血污都找不到。
她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的真气。
就是这不经意的一试,她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瞬间呆住了。
“那是什么?”
原本因为连日劳累和强行闯山而过度损耗、几近干涸的经脉,此刻竟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
真气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了奔腾咆哮的江河,在她体内轰然奔流!
其雄浑程度,比她全盛时期,还要强上不止三倍!
更让她感到灵魂都在战栗的是。
她从小就因为体质特殊,体内一直潜藏着一股如附骨之疽般的阴寒之毒。
这寒毒,让她常年手脚冰凉,畏寒怕冷,无论喝下多少大补汤药都无济于事,也是她医术修行上最大的瓶颈。
师父曾断言,此毒无解,是她命中注定的劫数。
但此刻,那股盘踞了她二十多年、让她受尽折磨的寒毒,竟然……
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怎么回事?”
陆清辞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明明喝下的是那个疯子亲口承认的、由三十六种相克剧毒熬制而成的穿肠烂肚散。
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已经化成一滩腥臭的脓水,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才对。
可为什么……
她的身体,不仅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而像是被神佛用仙露琼浆洗涤过一般,脱胎换骨了?
难道……
一个荒谬绝伦、足以颠覆她毕生信仰的念头,如同狰狞的恶兽,猛地从她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难道那碗黑得发亮、闻着就想死的药,根本不是什么毒药?”
“而是一碗……价值连城的灵丹妙药?”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把她自己吓得浑身一哆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个疯子,那个以折磨人为乐的恶魔,怎么可能好心给她喝灵丹妙药?
他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才对!
可是,身体的变化,是骗不了人的。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清辞的脑子,彻底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她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个男人,他到底想做什么?”
先是用最恶毒的方式羞辱她,逼她当众下跪,让她名誉扫地,将整个杏林的尊严踩在脚下。
然后又用最残忍的手段威胁她,逼她喝下那碗足以吓死神仙的毒药,让她受尽屈辱与折磨。
可结果,那所谓的毒药,却治好了她连师父都束手无策的沉疴顽疾。
“这……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足以让人延寿百年的仙丹?”
“不,这已经不是仙丹了。”
“对于身负寒毒的我而言,这是再造之恩!”
陆清辞的心中,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恨意、屈辱、感激、茫然、恐惧……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那个男人了。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一个被层层迷雾包裹的谜团。
就在她心乱如麻,几乎要走火入魔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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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朱橚那张让她又恨又怕又无法理解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他还是那副令人作呕的欠揍样子。
穿着一身俗气的金线绣蝙蝠袍,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手里骚包地摇着一把折扇,上面写着:天下第一帅。
“哟,醒了啊,我的小毒物?”
他迈着嚣张的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轻佻戏谑的笑容,眼神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
“穿肠烂肚散的滋味怎么样?”
“是不是感觉身体被掏空,五脏六腑都火辣辣的,特别想求本王赏你一颗解药啊?”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在陆清辞面前得意洋洋地晃了晃。
“来,叫声好哥哥听听。”
“叫得好听了,叫得本王舒坦了,本王就赏你一颗,让你再多活一个月。”
陆清辞看着他那副经典的无赖嘴脸,再联想到自己身体翻天覆地的变化,心中那股滔天的恨意,不知为何,竟然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飞快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复杂的疑惑与探究。
她没有像朱橚预想的那样愤怒咆哮,也没有哭泣求饶。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里,第一次褪去了恐惧与憎恶,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将他灵魂看穿的审视。
“那碗药,到底是什么?”
她沙哑着嗓子,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朱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
“草!剧本不对啊!”
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女人不应该是一脸惊恐,哭着喊着求我饶命吗?”
“怎么还反过来质问我了?”
“难道是药效太猛,把脑子烧坏了?”
“什么什么?不就是本王独门秘制的穿肠烂肚散吗?”
朱橚眼珠一转,决定将下头王的表演进行到底。
“怎么,你还想再尝一碗?本王可没那么大方。”
“你骗我。”
陆清辞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如同磐石。
“那根本不是毒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那是一碗……我此生从未见过的,大补汤药。”
“它治好了我的内伤,还祛除了我体内潜藏二十三年的寒毒。”
朱橚的眉毛控制不住地挑了挑。
“靠!这女人,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敏锐!”
“十全大补汤的药力这么霸道吗?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
“演戏,就要演全套!死不承认就完事了!”
“胡说八道!”
朱橚脸色猛地一板,声色俱厉地呵斥道,活像一个阴谋被戳穿后恼羞成怒的恶棍。
“本王说那是毒药,它就是毒药!”
“你一个阶下囚,懂什么!”
“你感觉身体变好了,那只是回光返照!”
“是毒性彻底侵入你五脏六腑,腐蚀你奇经八脉之前的假象!”
“不出三个时辰,你就会开始七窍流血,然后肠穿肚烂,在极致的痛苦中哀嚎着死去!”
他指着陆清辞的鼻子,唾沫横飞地咆哮:
“现在,立刻,马上,给本王跪下来!”
“磕头求我!说不定本王心情一好,就给你解药了!”
“否则,神仙难救!”
他演得声色俱厉,表情狰狞。
要是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了。
但陆清辞,毕竟是陆清辞。
她死死地盯着朱橚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双看似凶狠暴戾的眸子里,看出一丝隐藏的破绽。
她沉默了片刻。
就在朱橚以为自己的王霸之气镇住了她时,她却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朱橚被她问得一愣,差点没接上戏。
“你为什么要救我?”
陆清辞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费尽心机,又是当众羞辱,又是深夜抓捕,又是武力威胁,可最终的目的,却是为了治好我的病。”
“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一刻,她不再把他当成一个疯子,一个恶魔。
而是把他当成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却又强大到令人战栗的,神秘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