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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岭的山谷,此刻已成了一座巨大的人间炼狱。
火焰仍在残存的营帐上噼啪作响,将夜空映照得一片猩红。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焦肉的气息,随着夜风疯狂倒灌进朱橚的鼻腔。
朱橚僵硬地坐在那匹神骏的黑马上,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灵魂。
“大师级指挥”的技能效果,在战斗结束的那一刻准时消散。
随之而来的,是精神力极度透支的剧烈眩晕,以及作为一个两辈子加起来连鸡都没杀过的新手,在直面这种修罗场后产生的,无可抑制的生理性反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玄色的袖口上,挂着不知是谁的碎肉。
手中那把沉重的陌刀,早就因为脱力而掉在了地上。
“呕……”
朱橚的喉结疯狂上下滚动,胃酸已经涌到了嗓子眼,酸苦交加。
可他偏偏戴着那个为了装逼而特制的狰狞恶鬼面具,想吐都不敢张嘴,只能死死地咬着牙,强行将那股恶心感咽了回去。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殿下?”
见朱橚半天没有反应,单膝跪在地上的霍起莹不由得抬起头。
此刻的霍起莹,浑身上下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般。
而在她脚边,那个号称北元枭雄的伯颜帖木儿,已经被揍得不成人形。
浑身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鼻梁塌陷,一只眼睛肿得像个发紫的核桃,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血泊中。
“殿下,您怎么了?”
霍起莹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
一阵夹杂着浓烈血腥味的阴风吹过。
胃里翻江倒海的朱橚,由于强忍着干呕的冲动,眼眶不受控制地一酸。
一滴晶莹剔透的、纯粹是因为生理反应被逼出来的泪水,顺着恶鬼面具冰冷的边缘,悄然滑落。
“吧嗒。”
泪水滴落在了被鲜血浸透的泥土上,砸出一朵微小的水花。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霍起莹愣住了。
她那双充满狂热与战意的眸子,在看到那滴眼泪的瞬间,剧烈地收缩了起来。
殿下……哭了?
在这场以三千破三万、活捉敌国皇帝、足以名垂千古的盖世奇功面前,殿下不仅没有仰天长啸,反而……落泪了?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霍起莹那武斗派恋爱脑的任督二脉,瞬间完成了逻辑的绝对闭环!
“我明白了!”
霍起莹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眼眶瞬间通红。
“殿下这是在悲悯!”
“他虽以雷霆手段覆灭了敌军,但他的内心,依旧怀着一颗不忍生灵涂炭的慈悲之心!”
“以战止战,非其所愿;尸山血海,实属无奈!”
“这……这才是真正的万世圣人啊!”
“我们都在为军功而狂欢,只有殿下,在为这些逝去的生命而悲伤!”
霍起莹看着朱橚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狂热,那么现在,就是愿意为之粉身碎骨的极致信仰!
而在另一侧阴影中。
如同鬼魅般没有沾染一丝鲜血的岑微澜,同样看到了那一滴眼泪。
她那空洞如深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心疼。
“主上……是在为大明哭泣。”
岑微澜在心中疯狂脑补着。
“主上隐忍布局多年,只愿在黑暗中做那个操纵天下的无影帝王。”
“可为了拯救北境危局,为了这天下苍生,他今夜被迫亲自出手,展露出了这如神似魔般的指挥能力!”
“此战过后,主上的战神之名必将震动天下!朝廷会盯上他,父皇会查他,他苦心经营的暗网,很可能因此被迫暴露在阳光之下!”
“主上是在悲叹,他再也回不到过去那份低调与从容了!为了大明,他牺牲了自己最渴望的自由!”
岑微澜死死握紧了手中的细剑,暗暗发誓,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为主上荡平未来的一切隐患!
然而,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瘫在地上的伯颜帖木儿。
这位北元大汗费力地睁开那只没肿的眼睛,死死盯着马背上那个戴着恶鬼面具、宛如杀神般的年轻人。
他也看到了那滴眼泪。
伯颜帖木儿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本以为自己败给了一个残酷冷血的南蛮魔神,心中充满了不甘与屈辱。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这个摧毁了他毕生心血的男人,在胜利的巅峰,居然在为他蒙古勇士的死亡而流泪?
“何等宽广的胸襟……何等深邃的灵魂!”
伯颜帖木儿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长生天啊!我伯颜帖木儿输得不冤!败在这样一位既有雷霆手腕,又有菩萨心肠的圣人手中,是我蒙古命数已尽啊!”
一代枭雄,在这一刻,被一滴生理性眼泪,彻底打断了最后的脊梁。
……
“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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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众人脑补得天花乱坠的时候,朱橚的面具下,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
不行了,真的忍不住了。
他感觉胃里那只造反的哪吒马上就要冲破喉咙了。
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霍……起莹。”
朱橚强压着嗓子,发出了一个沙哑到了极点、仿佛蕴含着无尽沧桑与悲凉的声音(其实是嗓子被胃酸烧的)。
“属下在!”
霍起莹哽咽着大声应道。
“打扫战场,清点物资。”
“把这个……把他看好。”
“本王……去高处……巡视一番。”
说罢,朱橚根本不敢多停留一秒。
他猛地一夹马腹,也不管方向,骑着黑马就朝着没有尸体的山坡高处狂奔而去。
那仓促离去的背影,在火光的拉扯下,显得无比的孤寂。
“殿下!”
霍起莹看着朱橚远去的方向,单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泣不成声。
“殿下定是心中悲苦,不愿让我们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三军听令!立刻打扫战场!决不能让殿下再为这些琐事操心!”
“是!”
两千五百名经历了血火洗礼的重甲骑兵,齐齐爆发出一声压抑着狂热的低吼。
……
而在半里外的山背坡上。
朱橚一把扯下那个该死的恶鬼面具,从马上滚了下来,扶着一棵歪脖子树。
“哇——!”
堂堂大明吴王,刚刚缔造了战场神话的绝世战神,就这么毫无形象地抱着一棵树,吐了个昏天黑地。
连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
足足吐了一柱香的时间,朱橚才虚脱地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夜风一吹,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直到此刻,他的脑子才渐渐清醒过来。
然后,一股比胃酸还要苦涩一百倍的绝望,瞬间将他淹没。
“完了……”
朱橚双目无神地看着夜空中的繁星,喃喃自语。
“全他妈完了!”
“我原本只是想迷个路,化整为零,然后偷偷溜去海边。”
“结果呢?迷路迷到了敌军大本营!”
“为了活命,我被迫开了挂。现在好了,三万北元精锐被我剁了,连北元皇帝都被活捉了!”
“这他妈可是灭国级别的旷世奇功啊!!!”
朱橚绝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棵歪脖子树上。
老头子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怎么样?
那还不得乐疯了?绝对会派出八百里加急,敲锣打鼓地把我押回金陵!
别说去海外当逍遥岛主看比基尼了,就凭这份功劳和战神的名头,以后大明哪里有仗打,老头子绝对第一个把自己踹过去!
“战神……”
“我特么一点都不想当战神啊!我只想躺平啊!”
朱橚在心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原本设想的那些阳光、沙滩、牧场、游艇,此刻全都在他眼前碎成了渣渣。
跑路大计,彻底宣告破产。
而且,是被他自己,用一种最惊世骇俗、最牛逼轰轰的方式,给亲手终结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霍起莹那充满元气与狂热的声音,从山坡下传了过来。
“殿下!战场已经打扫完毕!”
“我们缴获了战马一万两千匹,粮草三万石,还有北元皇室的金银珠宝十几大车!”
“将士们阵亡不到百人,轻伤三百!这是前所未有的大捷啊!”
听着这一个个足以让任何大明将领疯狂的数字。
朱橚慢吞吞地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苦水。
他面无表情地戴上恶鬼面具,重新翻身上马。
“走吧。”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心如死灰的平静。
“回北平。”
这三个字一出,意味着他向命运(和脑补怪们)彻底妥协了。
而在霍起莹等人听来,这平淡的三个字里,却蕴含着运筹帷幄、挥师班师的无上霸气。
“谨遵殿下法旨!班师!回北平!”
伴随着震天的欢呼声。
朱橚在这群狂热信徒的簇拥下,带着他那破碎的跑路梦,朝着朱棣的地盘,浩浩荡荡地进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