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萧柔面色惨白的同时,心下也起了一丝希冀。
说不定……说不定父亲萧远还有办法呢!父亲是太医院院使,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定然还有转圜余地!
若是萧家倒台,那她可就真的完了!
一念及此,萧柔再顾不上争辩,踉跄着从地上爬起,转身就朝外狂奔而去。
沈慕昭慢条斯理地起身,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袖,缓步跟了上去。望着萧柔仓皇的背影,她眼底满是讥讽与玩味。
她不过是将萧柔昔日强加在自己身上的苦楚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罢。
不过这点变故,怎么就沉不住气了?
……
刚到监察司,就见外头早已挤满了人,萧柔甫一出现,人群瞬间就沸腾起来了。
“父为赃官,子败人伦,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父兄都如此不要脸面,这嫁进宫的女儿能好到哪里去?指不定背地里怎么偷吃呢。”
污言秽语漫天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本就濒临崩溃,此刻被当众唾骂,彻底失了理智,猛地抬头,对着围观百姓厉声嘶吼:“闭嘴!都给本宫闭嘴!尔等卑贱草民也敢妄议宫闱、非议贵妃?再敢多言,本宫定斩不饶!”
她挥舞着手臂,试图驱散人群,却只换来更多的嘲笑和唾弃。
“呸!都什么时候了还摆贵妃架子!”
“我表哥的三舅姥爷的邻居家的亲儿子就在御前当差!他可说了,如今萧家罪证确凿,谋逆大罪已定,你能不能活下去都难说,还想斩我们?真是痴人说梦!”
这话一落,方才还有些迟疑的百姓立刻附和,言语愈发刻薄难听。
那些刻薄的话像一把把利刃,将她戳得体无完肤。萧柔无助地捂着脸,手脚控制不住地发抖,恨不能将这群卑贱的人全杀了。
就在她濒临崩溃时,三声沉鼓响彻公堂。
因着此案涉及谋逆与高官贪腐,由大理寺、刑部、监察司三司官员同堂会审。
大堂内,三司正官依次端坐公堂之上,神色肃穆。
衙役齐声喝肃,喝停了大堂外的喧闹声。
“带罪臣萧远及其族人上堂!”
话音刚落,萧家众人手脚皆锁着沉重镣铐,被粗暴地拖拽出来,按跪在地上。
萧远踉跄着直起身,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萧柔,眼中瞬时燃起希冀,不顾铁链哐当作响,急切地开口问道:“柔儿!是不是陛下仁慈,顾念旧情,要赦免我们萧家了?快!快跟三位大人说说,陛下一定会看在你的面子上,网开一面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萧柔的身上,满是期盼。
他就知道,自己的女儿如此得萧珩宠爱,要什么得不到?
萧远挺直了脊梁,尽管身上的囚服脏污不堪,他却依旧摆出一副院使架子,心下盘算着,等出了狱,他要如何借萧柔的势,去扩大自己的威信,再去报复今日这三个审他的官员;萧母则暗自思忖,这万苼闹得萧家如此丢脸,等出狱后,要让万家出三倍的嫁妆,否则,她万苼别想那么轻易地进她萧家大门!
萧母甚至已经想好了,那嫁妆,正好可以给凛儿日后打点关系用。
可算盘刚起,就听萧柔结结巴巴地低声道:“女儿……无用。我劝不动陛下,求不下赦免的旨意。”
一句话,瞬间击碎了萧家所有人的希望。
萧远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被滔天的怒意取代,气血翻涌之下,他险些当场晕厥。
他死死瞪着萧柔,脸色沉得似能滴出水来,咬牙骂道:“老夫养你养到长大,费尽心力将你捧上贵妃之位!如今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见老夫!”
萧柔被骂得通体发寒,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茫然四顾间,骤然瞥见人群中的沈慕昭,顿时双目一红,满眼恨意道:“沈慕昭!你在这里做什么?!”
沈慕昭闻言,却是轻笑一声道:“妹妹这般狼狈,本宫于心不忍,便特意过来看看。”
沈慕昭冷眼扫过阶下萧家众人,看着他们脸上或愤怒、或怨毒的神情,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这场景,当真是熟悉呢。
前世,亦是这般三堂会审。
但跪在这的,是她沈家满门忠烈!他们被披枷戴锁,按跪在冰冷的青砖之上,受尽世人的屈辱与谩骂。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卑微地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只求能够以一己性命,换沈家老小平安。
而高高在上的萧柔却是轻飘飘一句“沈家罪有应得,尽数斩首,以儆效尤”,便断送了沈家满门性命。
那时的萧柔,何等颐指气使!
而今,也轮到她了。
三司官员见皇后在此,神色瞬间肃然,纷纷拱手行礼,请她上座,随即正色归座,开堂审讯。
沈慕昭微微颔首,从容落座,凤眸微垂,漫不经心地扫过阶下众人。
堂中气氛肃穆,沈慕昭的目光落在那名面色惨白的姨娘身上,声音慵懒地提醒:
“本宫听闻,你与萧远和萧凛一事另有隐情?”
“你若有冤屈,尽管直言。若是隐瞒不报,一旦罪名敲定,祸及的便是你整族老小。”
那姨娘本就惶恐不安,见三司官员认同沈慕昭的话,又听闻会牵连家人,瞬间绷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期期艾艾地将所有隐情尽数道出:
“回大人,回娘娘!妾本是清白良家女子,本已有了人家,婚约已定,只待吉日成婚。谁知那日外出,意外被萧院使撞见,萧远垂涎妾容貌,强行将妾拦截,威逼利诱,以妾全家性命相胁迫,逼妾入府为妾!”
“妾不肯,萧家便上门施压,活活将妾前来求情的未婚夫婿打成重伤。为保全家人性命,妾只能忍辱负重,被迫入萧府为妾!”
“妾本以为忍一时便可保全至亲,未曾想萧大公子趁府中无人之时,强行将妾玷污,毁妾清白!他还说,若妾敢声张,便将妾全家发卖!”
“求大人和娘娘为妾做主啊!”
“你胡说!”萧母见状,彻底慌了心神,当堂破口大骂:“你这贱婢分明是贪慕富贵,自愿入府为妾,如今见我萧家落难,便颠倒黑白、栽赃陷害!实属歹毒!”
“肃静!”刑部官员猛地一拍惊堂木,沉声道:“本官审判,不得插嘴!你若有冤屈,待此人说完,自会让你辩白!”
萧母被惊堂木的声音吓得缩了缩脖子,看着那姨娘的脸色愈发阴毒,却不敢再说话。
刑部官员看向那姨娘,眉眼沉肃,问道:“你说你是被威逼利诱,全家性命为要挟,强逼着入萧府为妾的,可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