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宝刚抬脚准备往堂屋走，一听这话立马刹住脚步，转过身指着他，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你看你看！我就说你有事吧！说吧，打听哪个孩子？你想干什么？”
“真没什么事，就是一个叫石头的孩子，大概七八岁。”周牧云说，“今天下午我在学校后面练拳，他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看得特别入神，我看他对练武挺有兴趣的，想问问他家里的情况。”
“石头？”刘大宝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挠了挠头，“咱们大队没有什么叫石头的孩子啊，七八岁的……我没什么印象啊。大名叫什么？”
“我只知道他小名叫石头，没问大名。”周牧云说。
这时刘婶在旁边插了一句：“是不是陈老二那一门的陈石啊？小名叫石头。咱们大队这么多孩子，就他一个叫石头的，今年正好八岁。”
“对！就是陈石！”刘大宝一拍大腿，“你看我这脑子，怎么把他给忘了。陈山跟我同岁，是陈家这一辈的当家人，说话最有分量，石头就是他堂哥家的孩子。”
“刘叔，那陈石家里是什么情况啊？”周牧云连忙问道。
刘大宝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这个孩子啊，命苦。他爹是你陈山叔的亲堂哥，当年去深山里砍硬木做犁，不小心踩空摔下悬崖，当场就没了。他娘本来身子就弱，受了这么大的打击，生下石头没半年，也跟着去了，就留下这么一个还没断奶的奶娃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时孩子瘦得跟小猫似的，连哭都没力气，谁看了都心疼。是你陈山叔拍着胸脯发了话，说陈家不能断了这根苗。于是陈家一门十几口人，你家出一把小米，我家出一件旧衣裳，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把他拉扯大的。平时主要是他奶奶带着，老太太今年都七十三了，常年咳得直不起腰，干不了重活，家里里外外全靠你陈山叔他兄弟几个帮衬着。”
周牧云听完，心里一阵发酸。他没想到那个眼神亮晶晶、看着他练拳时满眼向往的孩子，竟然有这么可怜的身世。
“原来是这样。”周牧云轻声说，“那他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了。”
“年纪是差不多了，这次咱们学校开学，你陈山叔早就跟我打过招呼了，说砸锅卖铁也要让石头上学，学费他全包了。”
周牧云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刘叔，那我想教他练武，您看陈山叔会同意吗？这孩子眼神很正，是个练拳的好苗子。”
“那还用说！肯定同意！”刘大宝一拍大腿，“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你陈山叔早就盼着有人能多照顾照顾石头了。这孩子懂事，从小就知道帮奶奶烧火喂鸡，就是太内向了，见了生人就躲。跟着你练练武，既能学本事，也能开朗点。”
“那我现在就去找陈山叔说说这事。”周牧云说着，抬脚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别急啊。”刘大宝连忙拉住他，“现在去找什么，饭马上就好了。你直接去把你陈山叔叫过来，咱们边喝边说。正好有狍子肉这么好的下酒菜，我也好久没跟老陈喝两杯了。”
“行，那我这就去叫陈山叔过来。”周牧云笑着点了点头。
“快去快回啊！”刘婶在厨房喊道，“狍子肉马上就出锅了，再晚就凉了！”
“知道了婶子！”周牧云应了一声，快步走出了院子，朝着村东头陈家的方向走去。
周牧云到了陈山家推开虚掩的柴门，就看见陈山正坐在院子中央的小马扎上编筐，粗糙的大手灵活地穿梭在柳条之间，脚边堆着一堆削好的柳条。
“陈山叔！”周牧云笑着喊了一声。
陈山抬起头，看到是周牧云，连忙放下手里的柳条，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是牧云啊！快坐快坐。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周牧云摆了摆手，走到他身边，“我刚在刘叔家，刘婶炖了狍子肉，刘叔说好久没跟你喝酒了，让我过来叫你过去喝两杯。”
“狍子肉？”陈山眼睛一亮，随即又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上下打量着周牧云，“不对啊，平白无故的怎么突然叫我喝酒？肯定有事。牧云，你跟叔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真没事！”周牧云忍不住笑了，“就是今天运气好，弄了块狍子肉，想着咱们三个一起喝点。能有什么事啊。”
“我不信。”陈山摇了摇头，拿起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刘大宝那脾气我还不知道？没事他才不会特意叫我喝酒。肯定是有事找我，他不好意思说，让你当说客。”
他点着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就跟叔直说吧，到底什么事？能帮的叔肯定帮。”
“叔，真没什么事。”周牧云无奈地摊了摊手，“我骗你干什么。就是单纯想喝两杯，顺便有点小事，等喝酒的时候再说，不急。”
“还说没事，都有小事了。”陈山哼了一声，却也站起身来，“行，我倒要看看你们俩搞什么名堂。等我跟你婶子说一声。”
陈山对着屋里喊了一声：“老婆子，我去刘大宝家喝酒，晚饭不用等我了。”
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知道了！少喝点酒！别喝多了耍酒疯！”
“知道了知道了！”陈山不耐烦地应了一声，转头对周牧云说，“走吧。”
两人走出院子，陈山还在追问：“到底什么事啊？现在跟我说不行吗？还非得等喝酒的时候。”
“叔，您别急啊。”周牧云笑着说，“等会喝着酒吃着肉，慢慢说多好。保证是好事，不是坏事。”
“好事？”陈山挑了挑眉，“那我倒要听听是什么好事。”
两人说说笑笑，朝着刘大宝家的方向走去。
两人刚跨进刘大宝家的柴门，浓郁的肉香混着土豆的软糯气息就扑面而来，直钻鼻腔。陈山深吸一口气，砸了砸嘴：“好家伙！老刘你可以啊，这香味都飘到村东头了，我隔着半条街都闻见了。”
刘大宝正蹲在堂屋门口擦酒壶，听见声音立马站起身，手里还攥着块抹布：“老陈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一个了。”
陈山开门见山就问：“别整那些虚的，我还不知道你？平白无故能舍得炖狍子肉请我喝酒？有什么事现在就说，说完我好安心喝酒。”
“你这人，就是个急性子。”刘大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往堂屋里让，“先进屋坐，急什么，咱们边喝边说，多有滋味。”
“我可没心思跟你绕弯子。”陈山站着不动，抱着胳膊看着他，“刚才牧云去叫我，我就知道肯定有事。你不说清楚，我这酒喝得都不踏实。”
周牧云在旁边笑着打圆场：“陈山叔，真不是什么急事。就是件好事，等会喝着酒慢慢说，更尽兴。”
“好事？”陈山挑了挑眉，看向刘大宝，“真的是好事？不是让我出工出力的事？”
“你看你这话说的。”刘大宝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刘大宝是那种人吗？今天请你来，就是纯纯的好事，对石头也好。”
“对石头好？”陈山眼睛一下子亮了，语气也软了下来，“跟石头有关？那你快说啊！”
“哎，说了边喝边说。”刘大宝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堂屋里拽，“你看你，一提石头就急成这样。放心，跑不了。等会喝两杯，我慢慢跟你说，保证让你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