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从刘大宝家出来时,天已经很晚了,酒意上涌,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他一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径直走到他家边上的房子。房门虚掩着,昏黄的煤油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轻轻推开门,就看见石头的奶奶正坐在炕沿上,戴着老花镜缝补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衣裳,石头蹲在灶膛边,正用小木棍拨弄着里面的余火,屋里飘着淡淡的柴火味。
“二嫂。”陈山喊了一声。
老太太抬起头,看见是陈山,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是老七啊,快坐。刚从刘大宝家喝酒回来?”
“嗯,喝了两杯。”陈山拉过一条板凳坐下,“二嫂,我来找石头有点事。”
“石头,快过来,你七爷爷找你。”老太太朝着灶膛边喊了一声。
石头赶紧拍了拍手上的灰,从灶膛边站起来,走到陈山面前,低着头小声喊:“七爷爷。”
陈山看着他瘦小的身子,心里软了软,故意放缓了语气:“石头啊,七爷爷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今天下午,你是不是在学校后面看周大夫练拳了?是不是对练武特别感兴趣?”
石头的脸一下子红了,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是……就是觉得周大夫打得特别好看……”
“好了,别不好意思了。”陈山哈哈一笑,“周大夫都跟我说了,说你站在旁边看了很久,眼睛都不眨一下,还偷偷跟着比划呢。”
石头的头埋得更低了,耳朵尖都红透了。
老太太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拉住陈山的胳膊,脸上满是担忧:“老七啊,是不是这混小子不懂事,打扰到周大夫练拳了?都怪我,没看好他。我让他以后再看见周大夫,离得远远的,绝对不打扰他。”
“哎呀二嫂,你想到哪去了!”陈山连忙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不是坏事,是天大的好事!下午周大夫看石头看得入神,觉得这孩子是真心喜欢练武,而且身子骨也灵活,是个好苗子。晚上我们在刘大宝家喝酒的时候,他亲口说的,打算正式收石头做徒弟!”
“什么?”老太太一下子站了起来,手里的针线都掉在了地上,不敢相信地看着陈山,“老七,你……你说的是真的?周大夫真的要收我们石头做徒弟?”
“那还有假!我和刘大宝都在场,说得清清楚楚。”陈山点了点头,“拜师的日子我都计划好了。”
老太太激动得嘴唇都哆嗦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伸手抹了抹眼泪,拉过石头,按着他的肩膀:“快!快谢谢你七爷爷!要不是你七爷爷帮你张罗,哪有这么好的事!”
石头也懵了,抬起头看着陈山,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的光芒。
“先别谢我。”陈山摆了摆手,看着石头,“石头,这事得你自己愿意才行。七爷爷问你,你愿意拜周大夫为师,跟着他学武功吗?”
石头咬了咬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小,却异常坚定:“我愿意!七爷爷,我愿意跟着周大夫学武。就是……就是我怕我笨,学不好,周大夫会不喜欢我。”
“傻孩子。”陈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只要你肯用心,肯吃苦,就没有学不好的。周大夫能看上你,就是你的福气。你放心,拜师的事不用你操心,七爷爷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明天一早,你就先去周大夫家,给他磕个头,认认门,以后每天都要去他那里,先跟着他干点活,好好表现。”
“嗯!我记住了七爷爷!”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好了,二嫂,我就是来跟你们说一声,让你们高兴高兴。时间不早了,我也回去了。”陈山站起身,“明天我再过来,跟你们细说拜师礼的事。”
“哎哎,好。慢走啊老七。”老太太连忙送他到门口。
送走陈山,老太太关上门,转过身一把抱住石头,眼泪又流了下来,不过这次是高兴的眼泪。她摸着石头的头,哽咽着说:“我的好孙子,你可算是熬出头了!周大夫是什么人啊?那是咱们十里八乡最有本事的人,不仅医术高明,武功还那么好。能拜他为师,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她拉着石头坐到炕沿上,用粗糙的手擦了擦他的脸,郑重地叮嘱道:“石头,你记住奶奶的话,以后到了师傅家,一定要听话。师傅说什么,你就做什么,绝对不能顶嘴。要勤快一点,眼里要有活,每天去了先给师傅干活、劈柴、扫地,把师傅家的活都干了。师傅吃饭的时候,你要给师傅盛饭;师傅喝水的时候,你要给师傅端茶。”
“学武功的时候,一定要用心,不能偷懒。师傅教的动作,别人练一遍,你就练十遍、一百遍。别怕吃苦,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从小命苦,没有爹娘疼,现在有了师傅,师傅就是你的半个爹。你要好好孝敬他,就像孝敬奶奶一样。”
老太太的语气越来越严肃:“还有,绝对不能给咱们老陈家丢脸。咱们陈家虽然穷,但是骨头硬。学了本事,不能欺负人,不能干坏事。要像周大夫一样,多帮助别人。以后你有本事了,就能保护奶奶了,也能报答周大夫和你七爷爷的恩情了,知道吗?”
石头认真地听着奶奶的话,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泪光:“奶奶,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跟着师傅学武,好好孝敬师傅,绝对不给咱们陈家丢脸。等我学会了本事,我就保护你,再也不让别人欺负你了。”
老太太欣慰地笑了,把石头紧紧地搂在怀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祖孙俩的身上,也照在石头充满期待的脸上。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跟着周牧云练拳的样子,小小的心里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