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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306章 李青:我这么聪明还能让一个小孩比下去?
    七月二十五的日头刚爬上树梢,复兴大队部的院子就已经挤满了人。土坯墙根贴了两张大红喜字,院中央的八仙桌擦得发亮,桌子上端只供着一个‘武’字,香炉里三炷线香燃着,细烟直直地往上飘。二十多张长条桌顺着院墙摆开,碗筷都码得整整齐齐,杀猪炖肉的香气飘得满村都是,可本该热热闹闹的院子,此刻却没人高声说笑——所有人都等着拜师礼正式开始。

    “来了来了!”

    人群里有人低喊了一声,众人纷纷扭头看去。就见陈山走在前面,手里捧着个蒙着红布的朱漆木盘,腰杆挺得笔直;陈石跟在他身侧,穿了身新缝的藏青粗布短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绷得紧紧的,攥着衣角的手都浸出了汗,眼神却亮得很。

    刘大宝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八仙桌旁当司仪,见人到了,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吉时已到——拜师礼开始!”

    话音落下,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连蹲在墙根的孩子都被大人捂住了嘴。

    “呈束脩六礼!”

    陈山往前一步,双手捧着木盘递到桌前,小心翼翼掀开了红布。盘里六样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一样不多一样不少,每一样都是他托人凑齐、反复核对过的:

    第一样是捆得齐整的新鲜芹菜,翠绿水灵,寓意勤奋向学、业精于勤;

    第二样是去了芯的干莲子,颗颗饱满,寓意师父苦心教诲、徒弟谨记于心;

    第三样是一小包红小豆,颜色鲜亮,寓意鸿运当头、品行端正;

    第四样是半斤大红枣,红润饱满,寓意早日成材、独当一面;

    第五样是一小袋干桂圆,壳薄肉厚,寓意功德圆满、学有所成;

    最后一样是六条码得齐整的咸肉条,肥瘦相间,是传了千百年的束脩本礼,代表徒弟奉养师父的心意。

    “好!”刘大宝高声赞道,“束脩六礼齐备,足见诚心!陈石,上前正冠净手!”

    旁边早有人端上来一盆清水,搭着干净的粗布巾。陈石迈着小碎步走上前,认认真真洗了手,又对着‘武’字理了理衣领和盘扣,每一下都做得一丝不苟。他年纪小,却半点不慌乱,看得台下的陈山暗暗点头。

    “拜——历代医武祖师!”

    陈石闻言,“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双手扶地,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三叩首之后才直起身,动作标准得像是练过很多遍。

    “拜——师父!”

    周牧云此刻正端坐在八仙桌侧首的椅子上,也换了身干净的长衫,神色郑重,再没了平时的随和。

    陈石转过身,对着他跪好,深深吸了口气,按照提前教好的礼数,一跪一叩,足足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礼。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礼毕,他膝行两步,接过旁边人递来的一碗热茶,双手举过头顶,抬眼看着周牧云。往日里他总脆生生喊“师傅”,此刻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却字字清晰,重若千钧:

    “师父,请用茶。”

    一字之差,便是名分定、恩情重。往日里随口的称呼,此刻成了刻进日子里的名分。

    周牧云看着眼前跪得笔直的孩子,伸手接过茶碗,轻轻抿了一口,放在桌上。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个院子:

    “今日起,你便是我周牧云的入门大弟子。习武先习德,学医先学仁。往后勤学苦练,不可懈怠;行善助人,不可恃强凌弱。你能做到吗?”

    “弟子能做到!”陈石挺直脊背,大声应答,又重重磕了一个头,“谢师父!”

    “好!礼成——”

    刘大宝话音刚落,院子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陈山长长舒了口气,眼眶都有点发热,悬了十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乡亲们纷纷道贺,夸石头好福气,夸周牧云年轻有为。周牧云起身扶起陈石,看着孩子眼里闪着的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开席!”

    随着一声吆喝,一碗碗炖肉、炖菜端上了桌,酒香肉香混着欢声笑语,在七月的暖阳里飘得很远很远。

    拜师礼的余温还没散尽,第二天鸡刚叫头遍,周牧云家的院子里就已经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

    往日里只站在槐树下旁观的陈石,此刻正站在院中央的青石板上,正式开始练八卦掌的根基——走圈。他小身板挺得笔直,双手按定式抱在胸前,脚下按着固定的方位一步步挪动,每一步都踩得极慢极稳。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他却连抬手擦一下都不敢,只咬着牙绷着身子,生怕错了半分步子。

    周牧云背着手站在圈外,神色比往日严肃了不止一分,见他胯部微微歪了,当即开口纠正,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沉胯!腰别塌,气往丹田沉。走圈走的是根,脚下虚浮,后面再练多少招式都是空的。重来。”

    陈石闻言半句辩解都没有,立刻调整姿势,从头再走。小小的身影绕着青石板一圈圈转,愣是把枯燥至极的基础步法走得格外认真。

    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青走了进来,一抬眼就看见这阵势,忍不住咋舌:“乖乖,牧云,你这也太严了吧?石头才拜师第二天,就这么练,他一个小孩子吃得消吗?”

    周牧云目光还落在石头的步法上,随口应道:“你放心,他心性稳,底子也正,扛得住,肯定比你强。”

    “我才不信呢。”李青往树上一靠,“我这么聪明的人练八极入门还用了很久呢,他才八岁,能把步子走顺就不错了。话说回来,一开始用得着这么拼吗?先让他适应个三五天不行?”

    “练武从没有‘慢慢适应’的说法。”周牧云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住石头的后背,往下压了压,“背挺直,肩放松。基础打不牢,往后练得越多,错得越远。”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李青,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你也别光说别人,自己的桩功也别落下。石头悟性好,又肯下死功夫,要不了多久,他这八卦步就能超过你的八极桩。”

    “嘿,那我可不能让一个小孩给追上。”李青一下子来了劲,撸起衣袖就往院子另一侧走,“行,我也练我的去。等哪天他真超过我了,我请他吃白面馒头!”

    陈石听见这话,脚下的步子反而迈得更稳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连喘气都刻意放得匀了些。朝阳渐渐升高,透过槐树叶洒下细碎的金光,院子里一师一徒还有个李青,两套拳法,伴着沉稳的呼吸声,成了清晨最踏实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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