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跟着许意进了屋。
客厅的电视开着,正在重播一档老综艺,主持人、嘉宾的笑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但没人在意,当个背景音倒是合适。
表妹已经冲向楼梯,边跑边喊:“姐,快上来。”
“上楼干嘛?”许意问。
“辅导作业啊。”表妹的声音从楼梯拐角传下来,火急火燎的,“快点快点,我要死了。”
许意挑了挑眉,走到楼梯口,往楼上走:
“你还把作业带来了?”
表妹已经蹿到二楼,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语气全是控诉:
“都是我妈迫害我,她说寒假不写完开学要被请家长,我不写她就威胁没收我手机,姐,你救救我吧。”
许意笑了笑,一边上楼一边懒洋洋地揶揄:
“啧啧,这么惨?早干嘛去了?”
表妹哼哼两声没接话,径直推开一间客房的门。
这是爷爷奶奶给她准备的房间,桌椅齐全,窗台还摆着一盆绿萝,勉强算有点学习氛围。
一进门,表妹就往椅子上一瘫,把寒假作业本摊开,翻到夹着便利贴的那一页,指着其中一道题目:
“姐,就这道大题,救命。”
许意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胳膊搭在桌沿,低头扫了几眼。
题目步骤繁琐,计算量看着也不小,光是把已知条件理顺就得费点劲。
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实在懒得讲解,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表妹:
“你直接搜题查答案吧。”
“?”
表妹整个人愣住,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
“……姐,你认真的?”
许意靠回椅背,双手抱臂:“嗯,认真的。”
表妹眨巴眨巴眼睛:
“你以前不是死活不让我用软件查吗?每次都说‘要自己动脑子,抄答案没意义’的……”
“那是因为以前我觉得你自制力为零,给了答案也是直接抄完拉倒。”
许意轻笑一声,语气带了几分纵容:
“现在不一样了,要学会合理利用工具,相信你有这个自制力,不会全靠答案混过去,对吧?”
表妹表情复杂地抿了抿嘴,小声嘀咕道:
“……可是我想看解题思路。”
“搜题软件上没有?”
“有是有……”表妹眼神飘忽,声音越来越小,“但要氪金啊,VIP才能看详细步骤。”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许意盯着表妹,眼神从疑惑转变成无语,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你其实已经偷偷查过了?”
表妹立刻挺直腰板:
“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点开看了一眼,真的。”
许意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表妹的气势肉眼可见地弱下去,最后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好吧,就查了一下……”
许意彻底没脾气,起身往门口走:
“行吧,那你去找大哥,他应该有耐心给你从头捋一遍。”
“别呀姐!”表妹‘噌’地站起来,一把抱住许意的胳膊,可怜兮兮地晃,“大哥讲题能把我讲睡着,你最好了,思路最清楚……”
许意瞥了表妹一眼:
“少来这套,我还有事要处理,你自己先想想。”
“姐……”
“再见。”
许意抽回胳膊,揉了揉表妹脑袋,转身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
“都要过年了,你有什么事要忙?”表妹夸张的哀嚎在身后传来,“许意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许意脚步没停,嘴角却翘了翘,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轻描淡写:
“人总是要长大的嘛,小朋友。”
许意说着,走到了给自己留的房间门口。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极简现代的装修风格,实木大床,配套的乳白色衣柜。
虽然是在乡下,但这房子几年前翻新过,当时许总牵头,和大姑二姑一起,三家出了大价钱,把老宅子推了重建。
现在这儿既方便老人颐养天年,也方便晚辈回来有个舒服落脚的地方。
许意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让冷冽的风灌进来一点。
她掏出手机,对着窗外的景色拍了张照片,发给余笙。
“许意”:到乡下了。
“余笙小丫头”:这么快?
“许意”:不早了。
“许意”:环境怎么样?
“余笙小丫头”:看着空气好好,适合养老。
“许意”:嗯。
“许意”:我没带丝袜,这几天没照片给你看了。
“余笙小丫头”:裸腿也行啊,我不挑。
“许意”:活动过期了,不予展示。
“余笙小丫头”:你这是诈骗……
“余笙小丫头”:我不干了。
“许意”:你最好坚持跑下去。
“余笙小丫头”:还威胁我?
“余笙小丫头”:这招已经没用了。
“许意”:你会知道后果的。
“余笙小丫头”:不信。
“许意”:突然这么嚣张?
“余笙小丫头”:嗯哼。
许意看着屏幕上余笙的消息,莫名想到了表妹刚才的哀嚎,忽然有了主意。
自己懒得教,不如找余笙顶上。
“许意”:对了。
“许意”:你数学成绩怎么样?
“余笙小丫头”:我读的‘这个’专业,没有数学课。
“余笙小丫头”:问这个干嘛?
“许意”:先别管。
“许意”:高中呢?数学怎么样。
“余笙小丫头”:你知道吗?
“余笙小丫头”: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许意”:嗯?
“余笙小丫头”:除了数学题。
“余笙小丫头”:高中时候,数学一直是我弱势科目。
“许意”:数学不行,英语也不行,那你怎么考进柑大的?
“余笙小丫头”:凭我努力!
“许意”:嗯嗯,你最努力了,相信你。
“余笙小丫头”:……你哄小孩呢?
“许意”:对啊,小孩不就该哄着吗?
“许意”:乖。
和余笙闲聊了一会儿,房门被轻敲了两下。
许意收起手机,门被推开,表妹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作业本,脸皱成一团。
“姐……”声音拖得老长,“你真的不教我啊?”
许意看了表妹两秒,语气淡然,却也没得商量:
“刚才不是说了,人总要长大的嘛,自己先想想。”
表妹瘪嘴,眼眶都好像要湿了:“可是我想不出来……”
许意顿了一下,像想起什么,眼神软了几分。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行了,我给你充个VIP好了。”
表妹眼睛刷地亮了,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谢谢姐,姐你最好了。”
许意失笑,抬眼瞥她:“这才是你真实目的吧?早说不就完了。”
表妹‘嘿嘿’一笑,抱着作业本往后退:
“没有没有,这不看姐你在忙嘛,先不打扰你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带上门,一溜烟跑了。
许意看着合上的房门,笑着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