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窗外还是一片朦朦胧胧的青灰色，余笙窝在被窝里，睡得迷迷糊糊。
被子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脸，几缕乱糟糟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这动静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余笙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她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本来还想着溜出去晨跑，这下是彻底起晚了？
她手忙脚乱地在枕头边摸索着抓过手机，眯着眼一瞧。
才七点半？
余笙怔了一下。
她本以为亲戚上门怎么也得等到八九点，到时候再出门也来得及，谁能想到这大清早的……
失算了。
余笙啊余笙，你怎么偏偏今天就睡得着。
正懊恼着，门外传来秦女士压低却难掩笑意的声音：
“笙笙，醒了没有？”
余笙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清醒些：
“嗯……醒了。”
话音刚落，门把手转动，被推开一条缝。
秦女士探头进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显然刚刚还在厨房准备早餐：
“快起来吧，别赖床了，你伯伯一家过来拜年，正好带你小堂妹玩一会儿。”
说完，门缝里挤进来一个小脑袋。
“姐姐。”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一个大概六七岁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她穿着喜庆的红色新棉袄，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圆溜溜的。
她站在门口，双手有点拘谨地拽着衣角，目光在余笙脸上转了一圈，又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姐姐，新年好。”
余笙愣了愣，下意识看向秦女士。
秦女士笑着解释：
“这是你小堂妹，上小学一年级了。你伯伯他们来得早，路上车少，这不一进门就让她先来找你，璇璇，这是你笙笙姐。”
梓璇眨了眨眼，又点了点头。
秦女士说完便转身回了客厅，房间里只剩余笙和小堂妹大眼瞪小眼。
余笙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她一口一个‘姐姐’喊得这么自然。
伯伯一家住在邻市，平时工作忙，逢年过节少有来往。
上一回见面，大概是两三年前的春节，那时候璇璇还在上幼儿园，个子还没现在高。
而那时候的自己，在家里还是个“哥哥”。
如今这小丫头个子抽条似的往上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精气神。
家里人大概只告诉她‘你有一个堂姐’，她就这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毕竟平时不见面，家里人估计也很少和她详细提起以前的事，即使提起过，小朋友也不见得记事。
余笙掀开被子下床，稍微整理了一下睡衣，半蹲下来尽量跟她平视：
“璇璇，寒假作业多不多啊？”
璇璇露出疑惑的表情，摇摇头：“没有作业啊。”
余笙这才想起现在搞双减，小学生过年间确实轻松。
想想自己小时候，题海战术的寒暑假……
哎，偏我来时不逢春。
她只好换个话题，指了指床头柜：“饿不饿？”
璇璇想了想，点点头：“有一点。”
余笙便顺手拿了包没拆的巧克力曲奇递给她：
“先吃点垫垫，姐姐去洗漱，一会儿带你玩。”
等余笙洗漱完出来，见璇璇还站在原地，饼干吃了一半，碎屑掉了一地。
她无奈地蹲下来，帮她拍拍衣服上的碎渣。
“这个给你。”余笙顺手把之前套圈“套到”的储蓄罐塞给小堂妹，“拿到压岁钱，可以存这里面。”
反正都是要送的，正好当新年礼物。
璇璇眼睛一亮，捧着储蓄罐爱不释手。
两人走出房间。
客厅里只有伯伯一家，毕竟时间实在有些早。
堂哥倒是不在，人家已经成家，今天初一就要陪老婆回娘家了。
茶几上已经堆得满满当当，都是伯伯伯母带来的礼盒。
几盒包装精致的糕点、一袋进口坚果，还有一篮系着红丝带的新鲜水果，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
见余笙出来，伯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语气里透着长辈特有的关切：
“笙笙，起来了？昨晚睡得踏实吗？”
余笙走近几步，笑着点点头：“挺好的，伯伯伯母新年好。”
“哎，新年好新年好。”
伯母立刻直起身，目光慈爱地上下打量余笙：
“这才多久没见，越来越漂亮了，以前瘦瘦小小的，现在这小脸蛋儿，皮肤也好白，上次见你还是……哎呀，反正好几年没见了，出落得真水灵。”
伯伯在一旁附和着点点头，又关切地问：
“大学生活怎么样？学业上压力大不大？别光顾着读书，身体也得顾着。”
“还行，不算太忙，挺充实的。”余笙回答得乖巧。
伯母笑着拍拍余笙的手背：
“那就是好，女孩子在外头读书不容易，有什么缺的跟伯母说，伯母给你寄。”
正说着，璇璇在旁边拽了拽余笙的衣角，仰着小脑袋，脆生生地问：
“姐姐，上大学是不是天天都能吃好吃的呀？”
余笙蹲下身，看着璇璇期待的眼神，忍俊不禁：
“有时候吃好吃的，有时候食堂排队也挺累的。”
说着，她话锋一转：“你长大也要好好学习啊。”
璇璇用力点点小脑袋：
“嗯，我会努力的，长大也要像姐姐一样漂亮。”
客厅里响起一阵笑声。
伯伯顺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包，递到余笙面前：
“来，这是伯伯给你的压岁钱，拿着。”
余笙下意识推辞：“伯伯，我都多大了，不用……”
“拿着吧。”伯伯硬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多大也是孩子，只要没成家，这红包就有份，你伯母那边也给你备了一份，一会儿也拿着。”
伯母也在一旁笑眯眯地附和：
“对，拿着，女孩子在外头花销大，别跟伯母客气。”
盛情难却，余笙只好红着脸接下：“谢谢伯伯伯母。”
手里攥着红包，她心里暖烘烘的，先前因晨跑计划泡汤而升起的烦闷，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看着伯伯伯母关切的脸庞，还有小堂妹那双清澈的眼睛，她觉得情况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