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0日,晚上。
许意又一次来到了1501。
推门进来的时候,余笙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有何贵干?”余笙问。
“明天一早的飞机。”许意换了鞋,在余笙旁边坐下来,“晚上早点睡,免得你明天起不来。”
“我起得来。”
“你哪次起得来?”
“那几点起?”
“六点,七点到机场,八点半的飞机。”
“这么早?”
“嗯,所以今晚早点睡,别熬夜。”
“我又没说要熬夜。”
许意看了余笙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不信任。
余笙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把目光移回手机上:
“知道了知道了,九点半就睡。”
“九点。”
“九点二十。”
“九点十分。”许意说。
余笙抿了抿嘴,讨价还价失败,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比我妈管得还多。”
许意没理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诶,我看得好好的……”
“你哪里在看了?去洗澡。”许意说,“洗完早点躺下。”
余笙看了她一眼,站起来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你呢?”
“我等你洗完再洗。”
“喔。”
余笙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了换洗衣物,转身进了卫生间。
她脱掉身上的衣物,顺手丢进了墙角的脏衣篓里,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头发有点乱了,绑了一天的马尾散下来,发绳还缠在发尾。
她伸手把发绳取下来,举在眼前看了看。
是一根很普通的黑色发绳,弹力已经不如当初了,但还能用。
这根发绳原本是许意的,那天许意帮她重新扎了头发,后来一直没要回去,就留在她这里了。
余笙放好发绳,拧开水龙头,热水浇下来,浴室里很快弥漫起白雾。
洗完澡,她关掉水,拉开淋浴房的玻璃门,伸手去够架子上搭着的毛巾。
擦干身体之后,余笙才想起一个要命的问题。
睡衣被她顺手放床尾了,没拿进来。
而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丢在脏衣篓里,捞出来也没法穿。
余笙站在原地,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有点无语。
卫生间的镜子上蒙了一层雾气,她伸手擦了一下,看见自己皱着眉的脸。
她从镜柜里拿出吹风机,一边吹头发一边想对策。
吹了两三分钟,她试探性地朝门外喊了一声:
“许意。”
“怎么了?”许意就在卧室里。
“帮我拿一下睡衣,在床上。”
吹风机嗡嗡响,余笙担心许意听不清楚,又喊了一遍。
结果话音刚落,卫生间的门被直接打开了。
许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余笙的睡衣,整个人顿了一下。
余笙也顿住了。
吹风机还举在耳边,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身上干干净净的,一丝不挂。
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
许意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了几分,嘴角动了一下。
随即把睡衣放在洗手台边上,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
余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关掉吹风机,把睡衣拿起来套上。
她看着紧闭的门板,问:“……你怎么直接进来了?”
“你都在吹头发了,我以为你至少先披了件衣服呢。”许意说。
“我衣服都打湿了,怎么披?”
“那你喊我的时候也不说清楚。”
“我说了帮我拿睡衣!”
“你说的是帮你拿睡衣,没说你在吹头发的时候是光着的。”
余笙在里面被噎了一下,顿了两秒才又开口:
“那你也不敲门。”
“平时你都锁门。”许意说,“今天你没锁,我推了一下就开了。”
余笙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小了下去:
“……我忘了。”
许意没再说话。
余笙几乎能想象出她靠在门外的墙上,表情平淡但其实在忍笑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卫生间的门开了一条缝,余笙的手先伸了出来,随后身子才探出来。
她把睡衣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领口拉到最高,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看了许意一眼,又移开目光,拿着吹风机走到床边坐下。
头发还没吹干,但她总觉得继续隔着门板对话怪怪的。
许意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
余笙插上电,吹了两下,又关掉了,扭头看她:
“你刚才到底看到了多少?”
许意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基本上都看到了。”
余笙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猜。”
余笙瞪了许意两秒,把吹风机塞到对方手里:
“你给我吹。”
许意接过来。
余笙背对着她坐好,把湿头发撩到前面,露出后颈。
许意把吹风机举起来,热风对着她的头发吹,手指插进发丝里轻轻拨着。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吹风机嗡嗡的声音。
吹干后,许意关掉吹风机,把线绕好放在床头柜上。
“好了。”
余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转过身来:
“你刚才真的全看见了?”
“嗯。”许意歪了歪头,“皮肤挺白的。”
“哎呀。”余笙羞恼地推了许意一下,“谁、谁问你这个了?”
“那你问什么?”许意反问。
“呃……”
余笙张了张嘴,干脆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躺下去,脸朝着另一边。
许意站起来,拿了睡衣往卫生间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余笙背对着她,被子蒙到耳朵根,露出来的一小截后颈还泛着粉。
许意没说什么,拉开门进去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来。
余笙翻了个身,看着卫生间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水声停了,门开了,热气涌出来。
许意穿着睡衣走出来,注意到余笙的目光,问:
“看什么?”
“没什么。”
“这样啊……”许意走过来,在另一边躺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其实也没看清。”许意忽然开口,“灯太亮了,晃眼睛。”
余笙没回头,但嘴角抽动了一下。
“骗人。”她说。
“爱信不信。”
过了好一会儿,余笙才小声说了一句:
“下次敲门。”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