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车区人已经排了不少,观光车来得快,流水线发车,人满即走,几乎不用等太长时间。
余笙刚站定没多久,一辆大巴就开了过来,门一开,人群往前涌,她被人流推着上了车。
观光车沿着盘山公路往山上走。
余笙靠在窗边,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外面。
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偶尔透过树缝能看到远处闪一下的海面,亮晶晶的。
车里很吵,带小孩的家庭在后排闹腾,举着自拍杆的情侣在拍视频,中老年旅行团的导游拿着喇叭喊。
各种声音搅在一起,嗡嗡嗡的。
许意坐在她旁边,靠着椅背闭着眼,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余笙偷偷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窗外。
车拐了一个大弯,海忽然出现在右侧,整片整片的,从山脚一直铺到天边。
五月的海还没到盛夏那种浓烈的蓝,偏清,带一点灰,但很干净,像洗过很多遍的玻璃。
“许意。”
“嗯。”许意没睁眼。
“看海。”
“嗯。”
“你闭着眼怎么看?”
“听了。”
“海有什么好听的。”
“你听嘛。”
余笙安静下来,试着去听。
观光车的引擎声、车厢里的嘈杂声、导游的喇叭声,什么都有,就是听不到海。
“我听不到。”
“那是你耳朵不好。”
“你才耳朵不好。”
“……”
许意没接话。
余笙又偷偷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你果然在笑。”
“没有。”
“……”
余笙不想理这人了,继续看海。
又过了几分钟,车拐了个弯,海被山挡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密的树林。
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一晃一晃打在路面上,像碎金子。
太清广场到了。
车里一阵骚动,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往后门挤。
许意睁开眼,站起来,顺手把余笙也拉了起来。
下了车,风一下子大了很多。
太清广场比余笙想象中小一些,但热闹程度超出了预期。
到处都是人,指示牌上标着各个方向。
太清宫、沿海栈道、索道站,还有去仰口方向的接驳点。
小摊贩沿着路边摆了一排,卖水的、卖烤肠的、卖纪念品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先去哪?”余笙问。
“太清宫。”
“行。”
沿着石板路往上走,没几步就把广场的嘈杂甩在了身后。
路两边的树很密,枝叶遮住了大半的阳光,只剩一些碎光落在地面上。
五月的崂山已经很绿了,路边的野花开了一丛一丛的,白的黄的紫的,不起眼,但凑近了看还挺好看的。
余笙一路上东看西看,许意走在旁边,也不催她。
她停许意就停,她走许意就跟着走。
没多远就到了太清宫的门口。
太清宫不大,但很古朴。
灰砖院墙,屋脊上是道家特有的装饰,几棵巨大的柏树和银杏立在院子里,树冠把大半个院子都遮住了。
进门往里走,穿过几重殿宇,路过一棵粗壮得惊人的老树,围栏外立着块牌子,写着‘汉柏凌霄’,树龄两千余年。
余笙站定看了一会儿,仰着头,嘴巴微张。
两千年,这棵树在这里站了两千年。
她想起前两天在八大关看到的那些百年洋房已经觉得够老了,结果崂山随便一棵树就能活两千年。
“在想什么?”许意问。
“在想这棵树都活了两千年了。”
“嗯,往前推是西汉时期种下的。”
“这样啊。”
“许意。”
“嗯。”
“你说它两千年都在这儿站着,会不会无聊。”
“树不会无聊。”
“你怎么知道。”
“你见过哪棵树嚷着无聊的?”
好像确实没有。
余笙又看了一眼那棵树,树干很粗,两个人合抱都未必抱得住,树皮皲裂得像老人的手背,但枝叶依然茂密,绿得发亮。
余笙对道教没什么了解,分不清三清殿和三官殿的区别,也看不懂那些匾额上的字。
但她就是觉得这里很舒服。
安静,干净,有一股淡淡的香火味,混着草木的气息。
从太清宫侧门走出,不远处便是一座小巧的石拱桥,桥头石头上刻着‘逢仙桥’三个字。
余笙围着桥转了一圈,半是疑惑半是玩笑地说:
“我还以为桥会气派点呢。”
许意看着桥下平整的石板路,语气很淡:
“古时候这一带临溪临水,桥就修在这儿,只是如今早没了旧时水流。”
余笙低头看了看脚下,安静了一瞬:
“那咱们也算是走过仙桥了。”
“嗯。”
许意此时正看着院外那棵老银杏,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点点的。
余笙忽然拿出手机,举起来。
许意听到动静回过头,余笙已经按下了快门。
“你干嘛?”
“拍照。”
“又偷拍。”
“这样才好看。”
余笙把手机翻过来给许意看。
照片里许意微微侧着头,眉头轻轻皱着,嘴角没什么弧度,但眼神很软。
银杏叶的光影碎在她脸上和肩膀上,整个画面很安静。
许意看了一眼,没说话。
“好看吗?”余笙问。
“凑合。”
“你说谎。”
“嗯。”
“你觉得好看。”
“你说是就是。”
余笙把手机收起来,心里美滋滋的。
从逢仙桥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弯,海又出现了。
这次不是从车上远远地看,而是就在脚下。
沿海栈道修在山崖边上,左边是山石和树木,右边就是大海。
栏杆外面是陡峭的崖壁,崖壁后退回去,再打上来。
风很大,把余笙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许意走在靠海的一侧,手插在外套兜里,步伐不紧不慢。
走了一段,到了一个视野很开阔的地方。
栈道这里稍微宽了一些,栏杆外面是一大片礁石。
远处是连绵的海岸线,再远处是海和天连在一起、分不太清的模糊边界。
有几个游客在拍照,还有一对情侣靠着栏杆看海。
余笙走过去,双手撑在栏杆上,往下看。
崖壁大概十几米高,。
“好高。”余笙说。
“嗯。”
“你说掉下去会怎样。”
“会死。”
“你好直白。”
“你想听什么?”
“比如‘不会的,有我在’之类的。”
“不会的,有我在。”
“你敷衍我。”
“是你让我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