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走着。
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外宿学生从身边掠过。
这片区域离几所大学都不远,周边房源多,单间、一室一厅、合租的都有,价格也公道,丰俭由人。
所以整片大学城下来,选择外宿的学生数量还是挺可观的。
这些人有的把课本放车筐里,有的车没筐,就把课本卷成一团,严严实实地卡在车把下方那个放水杯的位置里。
余笙外宿了两学期,也走着上了两学期的课,留意过这个细节,这么干的基本都是男生。
女生大多规规矩矩把书放包里,很少见谁把课本卷成筒的。
走了一段,许意忽然开口:“你要不要买个自行车?”
“嗯?”余笙扭头看她。
许意解释道:
“你那离学校近是近,但每天走来走去的,有个自行车也方便些,下雨天能快点到家,晴天还能骑去别的地方转转。”
“我这怎么骑?”余笙抬了抬手臂。
“等你好了再说呗。”
“等好了学期也差不多快结束了。”余笙想了想,“到时候又放假了,买了也是放着。”
“那就下学期再说,反正也不差这几个月,你先想着,到时候想买了再说。”
路边有几个小摊,卖烤红薯的、卖炒货的、卖水果的。
经过一个水果摊的时候,摊主正往秤上放橘子。
余笙的视线扫过去,又收回来,什么都没说。
许意注意到了:“想吃?”
“没有。”
“买了呗,看着挺新鲜的。”
“不买,刚吃完东西,吃不下了。”余笙脚步没停。
“吃了什么?”
“你别管。”
许意也没追问,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小段,她忽然说:“周末你室友他们要来?”
余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楚珏跟我说的。”
“楚珏?”
“是啊,她大概是从沈流川那知道的吧。”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就刚才,你过来的那会儿。”
“……”
余笙没吭声,心里却在想楚珏这人嘴巴倒是快。
她本来打算回去再跟许意说的,没想到被抢先了。
沉默了几秒,余笙再度开口:“你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
“他们来。”
许意想了想:
“都行。”
“就……都行?”
“不然呢?”许意看了余笙一眼,“你室友来你住的地方,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拦着。”
“……喔。”
许意又补了一句:
“你们自己约好具体周末哪天,几点钟,到时候告诉我一声就行。”
“知道了。”
两人说着,拐进了小区的路。
远远的就看见了门口的岗亭,今天门卫换了个大爷,坐在里面,手里捧着个保温杯。
杯盖拧开了一半,大热天都,竟有白雾从缝隙里袅袅地升起来,在大爷的面前散开。
小区的门卫基本都是年轻人或者中年人,轮班的那几个余笙都眼熟,但这个大爷她拢共也就见过那么几次,不知道今天怎么又刷新出来了。
大爷人老眼不花,老远就看见了余笙手上那坨白花花的石膏。
等两人走到跟前,把保温杯放下,探出半个身子。
“哟,闺女,这手怎么搞的?”
大爷眯着眼打量着石膏,眉头皱了起来,像是自家孙女受了伤。
“摔的。”余笙简短地回了一句。
“嚯,这得养不少日子吧?”大爷摇了摇头,“看着挺严重的。”
“还好,骨裂。”
“什么是骨裂?”
“就是轻微的骨折。”
“那也不轻啊。”
大爷两手撑在膝盖上,认真地看着余笙:
“年轻人走路可得看着点路,别总低着头玩手机,我那外甥女也是,去年骑车看手机,撞到马路牙子上,把手腕摔骨折了,到现在阴天下雨还疼呢。”
余笙没解释自己不是玩手机摔的,点了点头算回应。
大爷又看了许意一眼,问余笙:“这是你同学还是租户?”
余笙斟酌了一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如实说道:
“同学。”
“来串门的?”
“嗯。”
大爷点了点头,指着微讯二维码,随口说了句:
“扫码登记一下吧。”
“录过人脸了,也要登记吗?”许意问。
大爷顿了一下,看了许意一眼,随即摆了摆手:
“哦,那不用,刷脸进去就行。”
说完又看了看余笙,再看看许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关系挺好啊。”
“嗯。”许意应了一声。
大爷没再多问,重新端起保温杯,吹了两口。
倒是余笙随口问了一句:“大爷,您不常在啊?”
大爷喝了一口水,慢吞吞地说:
“嗯,我平时不常来,就偶尔过来坐坐。”
“那您是……”
“我儿子是搞这个的。”大爷拿拇指往小区里面比划了一下,“这片小区就是他开发的。我待在家里也没事,儿子怕我闷坏了,就让我来门岗上坐着,有人进进出出的还能说说话,比闷在家里强。”
余笙顿了一下。
这片小区虽然不是市中心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段,但能开发一整片小区的,那也不是普通人。
“您儿子自己开的公司?”余笙多问了一句。
“嗯,开了好几年了。”大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云淡风轻,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我平时在家呢,也是闲着,就偶尔跑过来上上班,坐在这儿也挺好。”
余笙沉默了两秒。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许意在旁边抿着嘴,明显是在忍笑。
大爷冲她们摆了摆手:
“进去吧,慢点走,手还没好利索呢,别又摔了。”
“谢谢大爷。”余笙说。
两人进了小区,走出一小段距离之后,许意终于没忍住,小声说了句:
“被人教育了吧。”
“别提了。”
余笙加快了两步。
许意跟上来,脚步声叠在一起。
路边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阳光照在叶子上面,亮亮的,泛着油绿的光。
“你刚才怎么不跟人家解释你不是玩手机摔的?”许意又问。
“解释那么多干嘛,人家也是好心。”余笙说,“再说了,我都摔了,再解释是怎么摔的,不还是摔了?”
许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