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跑完八百米，不出意外，轻松突破满分线。
平时晨跑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体测这点距离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起跑的时候她没冲太猛，可第一圈跑完的时候，也已经甩开大部队小半圈。
第二圈有几个女生想跟她的速度，结果节奏全崩了，越跑越慢。
余笙没受影响，自顾自地跑完了全程。
老师在终点拿笔登记成绩，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数字写上去，后面画了个勾。
余笙走向看台，在许意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两人都没急着走。
陆续有跑完的女生也走过来歇着，有的撑着膝盖喘，有的直接瘫在台阶上，脸涨得通红，头发被汗黏在额头上，狼狈得很。
相比起来余笙就从容多了，除了呼吸稍微急促了一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有几个女生看过来的目光，带着点无奈的佩服。
余笙忽然想起了以前许意跑完长跑的样子，也是这样，面不改色。
她那时候也用同样的眼神看过许意，现在才体会到，被别人这么看着是什么感觉。
八点刚过，操场上忽然响起集结哨声。
教官们开始整队，新生们从各处跑回来，不到两分钟，散落的人群就变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块。
迷彩服填满了整个操场，从看台上望下去，绿油油的一片。
余笙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还好我不用再训了。”
操场上有个方阵走到了看台正前方，能看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有人绷着脸，有人默数步子，有人明显在走神。
“你说，他们现在是不是特别盼着下雨？”余笙问许意。
“应该是。”
“我记得我们那会儿天天看天气预报，每看到一个雨滴的图标就高兴半天。”余笙托着下巴，“结果真下雨了，教官让在走廊里接着练。”
看台上的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
太阳已经升得挺高了，光落在身上开始有点发烫。
去年这个时候她们还在柑大，也是九月，也是这些迷彩服填满的方阵。
那时候她们大二，站在看台上看大一新生军训汇演。
今年又站在看台上，换了所学校，换了个操场，人也换了一茬，但演的差不多还是同一出。
体测的老师收拾完登记表，朝看台这边喊了一声：
“跑完的可以走了，别在操场逗留。”
“好。”
稀稀拉拉地有人应声。
早上来看热闹人本来就少，下午才会多起来。
看台上除了余笙、许意和几个刚缓过来的同学，基本没什么人。
闻声，附近一个方阵的教官倒是往这边看了一眼，一下就瞧见了余笙，大概是因为她刚才跑得太显眼了。
别人都还在后半程喘着气，她已经站在终点了，十分利落。
这教官比较年轻，刚刚走马上任，带新生带了几天，正一肚子火。
站军姿有人晃，齐步走有人顺拐，跑个步没两步就喊不行了，一个个病殃殃的，像没吃饱饭。
他看看自己方阵里那几个东倒西歪的“兵”，又看看看台上那个刚跑完八百米脸不红气不喘的女生，心里一股气更不顺了。
人家这精神状态才像是来军训的。
于是，他笑着朝看台这边喊了一句：
“那位同学，要不要过来给大家展示一下新生该有的精神面貌？”
余笙愣了一下。
旁边几个跑完体测的人也抬头往这边看，顺着教官的视线找到了她。
余笙不太确定是不是在喊自己，没动。
教官又喊了一声：
“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女生，刚跑完八百米的那个。”
余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T恤，确认了。
她坐在原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过去展示？展示什么？走正步？站军姿？
她又不是来军训的，她都大三了，而且这又不是柑大，她都不认识这里的军训教官。
旁边的许意却幽幽开了口：“去吧，人家都喊了。”
余笙转头看她。
许意表情很淡，但眼睛里带着笑。
“我才不去。”余笙小声说。
“跑那么快，人家想让你给新生打个样。”
“打个什么样？我又不会走正步。”
“你大一不是走过吗。”
“那都两年前了，早忘了。”余笙顿了顿，“你怎么不去？”
“人家请的是你。”
“……”
余笙正要再说什么，教官又补了一句：“就一小会儿，耽误不了几分钟。”
余笙装作没听见，拉了拉许意的袖子，压低声音：
“走吧，回去吹空调。”
许意笑了笑，跟着站起来。
两人刚转过身，教官的声音又从后面追过来：
“哎，别走啊，让新同学都看看什么叫一个年轻人的朝气。”
余笙耳根有点热，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加快了脚步。
“真不去？”许意问。
“不去。”
“人家诚心诚意的。”
“那你去。”
“都说了，他又没喊我。”
余笙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走出操场的时候，背后还隐约能听见教官在跟方阵讲话：
“看见没有？刚才那个学姐，八百米跑进了三分十秒，你们谁能做到，我请你们喝奶茶。”
方阵里一阵骚动。
“报告教官。“有男生问，“男的跑多少？”
“男生一千米，同样三分十秒内，有没有信心？”
“……没有，这也太难了吧。”
“没有就练！”教官板着脸。
过了大概三四十分钟，到了休息时间。
方阵散开，教官们也三三两两走到一旁。
刚才喊余笙的年轻教官一回头，就看见一个老资历的教官正朝他走过来。
年轻教官先喊了一声，语气比刚才对新生时收了不少。
老教官点点头，在他旁边站定，过了片刻才开口：
“刚才那个女生，是你喊的？”
“嗯，我看她精神面貌挺好，想让新生看看……”
“人家不愿意来，就别再喊了。”老教官说，“都是学生，不是你手底下的兵，人家不想示范，不能强求，否则是违规的。”
“是是。”
“那个女生……”老教官顿了顿，“你当着一操场的人喊人家过来，人家不为难？下次注意。”
年轻教官赶紧应了一声：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