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下课铃响。
余笙收拾好东西，跟着楚珏一行人一起下了楼。
教学楼门口附近的树下，许意已经等在那里了，靠着树干看手机，耳朵上挂了一只耳机，另一只垂在胸前。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金子似的落在她肩膀上。
余笙走过去，还没开口，许意就抬了头，像是感觉到了她过来。
她收了耳机，把手机塞进口袋。
宁采薇在后面喊了一声：
“走了！”
一群人朝食堂方向走去。
从教学楼到食堂要穿过一条林荫道，枝叶交错搭成天然的顶棚，阳光透过叶隙落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明暗交错的斑点。
林荫道两侧还立着几块过期的展板，小瑶路过的时候伸手拨了一下，展板晃了晃，差点倒了。
她赶紧松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能不能别手欠？”小芸无奈。
“我就碰了一下。”
“你上回碰掉人家海报那也叫一下？”
“那个海报本来就没贴好。”
几个人聊得热闹，余笙和许意渐渐落下了半步。
许意伸手在余笙臀侧拍了一下。
余笙疑惑地扭头看她。
许意嘴角带着点笑意，压低声音说道：
“昨晚那个领舞的社交账号，我找到了。”
“哪个领舞？”
“最后一个节目的。”
余笙愣了一下：“你还真去找联系方式了？”
“短视频同城刷到的。”许意说，“她昨晚晚会结束后发了一条，穿的就是演出那套衣服。”
“喔。”余笙应了一声，语气平平的，不太感兴趣。
“就‘喔’？”许意看了她一眼。
“不然呢？”
“不想看看？”
“看什么？”
“她主页，还有别的跳舞视频。”
“……”
余笙犹豫了一下。
许意也不急，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身材确实不错，腰是腰腿是腿的。”
“你看过了？”余笙问。
“看了几眼。”
“好看吗？”
许意笑了：“你刚才不是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吗？”
“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
“嗯。”
“我把账号发你？”
“不用。”
“真不用？”
余笙没接话。
许意像是什么都没察觉，自顾自地说道：
“置顶那条比昨天晚上的还好看。”
余笙犹豫了两秒，既违心又从心地说道：
“我、我不爱看这些的。”
“是吗？”许意捏了捏余笙的脸颊。
“是、是啊。”
“这样啊……”
“余笙，许意！”前面传来楚珏的声音，“快点。”
两个人抬头一看，已经落下其他人一截了。
余笙加快脚步，许意跟着，不一会儿就追上了队伍。
宁采薇扭头看了她们一眼：“你们在后面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余笙说。
宁采薇‘哦’了一声，也没追问，转回头继续走路。
食堂门口进进出出全是人。
一群人上了二楼，分头打饭，等凑齐了坐下，桌上已经铺满了各式各样的菜。
宁采薇点了炸鸡，外皮金黄酥脆，撒了辣椒面和孜然，她咬了一口，表情满足。
“嗯……不错。”
……
吃到一半，小芸忽然放下了筷子：“对了，明天我得去社团招新值班。”
“动漫社吗？”宁采薇问。
“那当然了。”小芸翻了个白眼，“我就这么一个社团，忠心耿耿，还能是哪个？”
“几点？”楚珏问。
“中午吧，明天早上有课。”小芸看了楚珏一眼，“怎么回事，今天怎么都在问废话。”
“我以为你那么忠诚，早上直接旷课就过去了。”楚珏说。
“……”
小芸语塞，张了张嘴，半天没反驳出来。
宁采薇往嘴里塞了块炸鸡，嚼了两下，含混地问：
“你出s吗？”
“出。”
“出什么？”
“暂时保密。”小芸摇了摇头，“反正我不是看板娘，就一负责登记的NPC，坐摊位后面那种。”
“那倒挺好，不用顶着太阳晒。”小瑶说。
宁采薇则是笑了一声：“还搞神秘。”
“那必须有点惊喜感嘛。”小芸弯起眼睛，“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小瑶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
“对了，我听说街舞社今年招新整了个大活，当场在摊位前面跳，新编的舞，还专门借了个便携音箱，就放在社团帐篷边上，正对着校道。”
“又跳舞啊？明天还跳吗？”小芸来了兴致，但随即又垮下脸，“可惜我去不了，我得在动漫社摊位坐着。”
“你想看？”小瑶问。
“废话，帅哥美女谁不想看。”
“那我替你去。”小瑶说，“帮你拍下来，回来给你看。”
“行啊。”小芸眼睛一亮，“记得拍清楚点，别手抖。”
“我手稳得很。”小瑶说着，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想现场看，也可以抽空溜过来，反正你们动漫社又不查岗。”
“那不行，我得守着。”小芸摆摆手，“你就帮我拍吧。”
听着她们的对话，余笙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她其实也挺感兴趣的，但一想到许意昨晚和刚才的表现，心里就有点发虚。
按理说许意应该不在意这些，真在意的话之前早就应该有迹象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但余笙就是莫名有点怂，总觉得许意万一哪天想起来，拿这个做文章，她招架不住。
她下意识看了许意一眼。
许意垂着头慢慢扒拉餐盘里的青椒肉丝，安静地一口一口吃着，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对街舞社的话题完全不感兴趣。
余笙收回目光，暂时没有搭腔。
倒是小芸不用别人搭话，看向众人，自己接了下去：
“反正你们明天也没事吧？来逛逛呗，顺便给我壮壮声势，累了就到摊位坐着歇会儿，有凳子。”
“没问题。”小瑶先应了。
楚珏也没意见。
余笙‘嗯’了一声，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许意：
“你来吗？”
“我明天下午有一节课。”许意抬了抬眼皮，“上完过来。”
“行。”小芸啃着排骨，“那明天招新见，先到先逛，不用等齐，反正人多了也是挤，你们逛完再来找我也行。”
“你那个摊位在哪？”宁采薇问。
“说了你也不认识，反正进了那条街就能看见，动漫社的摊位好认，一堆花花绿绿的。”小芸想了想，“实在找不到群里问。”
饭后。
余笙和许意去了图书馆，楚珏去找沈公子了，宁采薇她们则是回了寝室。
昨天军训就正式结束了，今天社团招新便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校道两侧那条百团大战的街从早上就热闹了起来，远远的都能听见嘈杂的人声。
不过几个人都没去，想着给明天留点新鲜感，去了也是走马观花，不如等小芸值班再去，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图书馆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在地面投下大片的光斑。
余笙和许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落座，两张椅子挨着，光线很好，又避开了空调的出风口。
许意起身去书架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本，封面素素净净的，没看清书名。
她坐下来翻开，很快就看进去了，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书页上，时不时翻一下页。
余笙看了她一眼。
光线斜射入室内，浅浅映在许意的侧脸上，明暗分界清晰。
许意的鼻梁很挺，从眉骨往下走出一道干净的线条，嘴唇微微抿着，看书的时候表情专注，目光落在纸面上，安安静静的，和平时那种淡淡的疏离不太一样，多了一点沉浸的柔和。
很好看。
余笙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桌面。
不禁感叹许意能静下心来看书真是厉害，她就不行，坐在这儿超过十分钟就开始想摸手机。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掏出手机，把声音关掉，亮度调低，靠着椅背刷了起来。
同城页面上滑了几下，都是些校园吃喝探店之类的内容，夹着几条军训合影。
余笙特意搜了搜昨天跳舞的曲目，没刷到，倒是刷到了好几个凑数的迎新晚会视频，画质模糊，角度刁钻，拍的全是后脑勺。
她退出来，想了想，打开了楚珏她们寝室的群聊，打字发了一条。
“余笙”：街舞社那个招新跳舞是几点开始啊？
她问这个自然是有私心的。
如果跳舞是在许意上课的时间段，那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看了，不用心虚，也不用怕许意拿昨晚的事说事。
过了半分钟，小瑶回了。
“小瑶”：不清楚诶，好像各个时间段都有吧，又不是一个节目，轮着来的。
“余笙”：好吧。
余笙把手机放下，靠回椅背，有点扫兴。
各个时间段都有，那就没法确定许意上课的时候有没有了，万一她刚看完许意就到了，那场面想想就尴尬。
许意在旁边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刚才在干什么。
又过了几分钟，群里弹出了新消息。
“宁采薇”：小芸去社团借了一套s服回来，还藏起来不给我们看。
“小瑶”：真的。
“小瑶”：放在黑色袋子里裹得严严实实的。
“余笙”：她出什么角色？
“小瑶”：没看着呢，死活不让我们看。
“小瑶”：问她是什么角色也不说，连自己人都防。
“宁采薇”：就是。
“宁采薇”：自己室友都不给看，至于嘛。
“小芸”：至于。
“小芸”：别想提前看，明天再说。
“小芸”：在食堂就说过了。
“宁采薇”：真小气。
“小芸”：小气就小气。
余笙收起手机，看了一眼许意。
许意还在看书，姿势都没变过，只是撑着下巴的手换了一只。
窗外的光线挪了一点，光斑从许意的书页上挪到了她的手背上。
余笙收回视线，也拿起桌上那本自己根本没翻开过的课本，随便翻了一页，假装在看。
实则是在思考，小芸上次s的猫娘已经非常暴露了，这回的不能更近一步了吧？
让她没想到的是，小芸这一藏，就藏到了第二天上课。
上午第一节课，余笙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小芸坐在位置上，怀里抱着个书包。
她扫了一眼，在旁边坐下来：“里面就是你那个s服？”
“嗯。”小芸把书包往怀里紧了紧。
余笙点了点头，伸手摸手机，小芸却直接侧了个身，把书包换到另一边护住了。
“……你也太夸张了吧。”
楚珏坐在后面，探了个头过来：
“你别费劲了，我们从昨晚到现在连个边都没见着。”
“藏得可死了。”宁采薇也说，“睡觉都塞被子里面，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她被子鼓了一大块，还以为她藏了个人。”
小芸面不改色：
“那是防你们偷看。”
“谁偷看你啊。”小瑶从扭过头来，一脸不平，带回寝室又不穿，还不如放社团好了，省得占地方。”
“放社团不安全。”
“你防谁呢？社友？”
“防所有想提前看的人。”小芸看了小瑶一眼，语气笃定，“尤其是你。”
“我怎么了？”小瑶心虚地把头扭回去了。
余笙忍不住笑了一声。
一上午下来，小芸书包就没离过手。
中间换了个姿势，也是从左手换到右手，书包始终贴着身侧，像长在身上似的。
第二节下课铃响的时候，大部分同学还在收拾东西，小芸已经一把抄起书包，站起来就要走。
“这么急？”宁采薇愣了一下。
“昂。”小芸边走边回头冲小瑶指了指，“到时候过来给我带份饭啊，来不及吃食堂了。”
“行吧，你想吃什么？”
“随便，别带汤就行，怕洒。”
小芸说完就往门口冲，脚步飞快。
余笙看着她的背影，感叹了一句：“这也太敬业了。”
宁采薇也点了点头：“出个s跟赴战场似的。”
“诶。”小瑶突然喊了一声，“你不先换上再走吗？”
小芸在门口停了一步，回过头，表情严肃：
“现在不给你们看。”
“马上就能看到了，差这一会儿吗？”楚珏皱着眉问，随即眼珠一转，看向其余几人，提议道，“要不我们现在把她扒光了吧，这样她没衣服穿，就只能穿s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