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我跳就直说。”许意语气平淡。
“没有没有。”余笙哪里会承认，立马矢口否认，“我就是随口一提。”
“随口一提提得这么具体？”
“我哪里具体了？我就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也学个跳舞’。”
“那还不是想看？”
“我那么问只是因为……”余笙顿了一下，“你身材比例好，学起来肯定比一般人好看，一个提议罢了。”
“哦，提议。”
“对。”
许意没接话，余笙以为这事儿翻篇了，刚松了口气，就听许意又说：
“那你回答一下，想看还是不想看？”
“……不想看。”
“回答得这么快，心虚了？”
“我没有心虚。”
“那你脸红什么？”
余笙下意识摸了一下脸，竟然还真有点烫。
“我这是热的。”她说，“这里面空调不行。”
许意看了余笙一眼，也没说破，过了几秒才说：
“那我就当你没问过了。”
余笙沉默了一下。
她盯着台上的领舞，脑子里却全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不是那种随便比划两下的，是真的认真在跳的那种。
她赶紧把画面掐了。
千回百转之后，余笙低声说了句：
“如果你真的想学跳舞的话，我是没有意见的。”
“我没这个想法。”许意失笑，“你还是看台上吧。”
“……”
余笙彻底没话了，悻悻地把节目单攥在手里，视线落回舞台。
旁边小芸听见了她们的只言片语，凑过来小声问：
“什么跳舞？余笙你想学啊？”
“没有。”余笙否认。
“我听见你提跳舞了。”
“随口一提。”
“哦。”小芸也没再追问，自顾自说起来，“其实我也挺想学个爵士什么的，上学期的健美操，别看我记不住动作，其实跳得还不错的，老师夸我有劲儿。”
小瑶冷不丁接了一句：
“老师原话是‘劲儿倒是挺大，就是跟不上拍子’。”
“那也是夸！”小芸坚持。
“行吧，你说夸就是夸。”小瑶拍了拍小芸的肩膀，语气温温吞吞的，丝毫没有相信。
小芸把她的手拍掉：“少来，你这阴阳怪气的。”
“我哪有阴阳怪气，我这是陈述事实。”
“你陈述个……”
“嘘。”小瑶伸出食指，抵着自己的嘴唇，“看节目。”
“……”
后半场余笙看得不算专心。
看一眼手机，和许意说两句话，台上演什么也没太往脑子里去。
小品讲新生军训的，包袱抖得还行，她笑了几回，但笑完就忘了演的什么。
直到压大轴。
灯光一暗，再亮起来时节奏感极强的鼓点直接砸出来。
又是一个跳舞的节目。
台上五六个女生，紧身短上衣配高腰裤，灯光打在身上，线条清清楚楚。
小芸直接掏出手机，举了起来，一边录一边小声和小瑶嘀咕：
“左边第二个，那个腰，你看那个腰！”
小瑶也举着手机：“腿，看腿，这腿得有一米二吧。”
“哪个？”
“最右边那个。”
“确实长。”小芸把镜头追过去，“这身材真的绝了。”
小瑶难得没挑刺，歪头录了好一会儿，扭头冲小芸说了句：
“你录了发群里，我要存一份。”
“好。”小芸立马表示赞同，“你等会儿也发。”
两人拍的角度和重点不一样，一个追着腰身，一个盯着腿，发到群里正好互相补充遗漏的细节。
余笙没跟着拍，但看得也比前面专心。
这迎新晚会真是来对了。
台上的表演动作利落，力量感很足，该甩的时候甩，该收的时候收，每个动作都踩在点上。
领舞的那个女生尤其亮眼，爆发力强，但控制力更好，一个定格停在那儿纹丝不动，下一个拍子一到又瞬间炸开。
一曲结束，台下掌声和口哨声比前面所有节目都响。
余笙跟着鼓了两下掌，又心虚地扭头看了许意一眼。
许意也在看台上的方向，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也没扭头看余笙。
舞台上的同学没有急着走，主持人走上台，笑着说：
“接下来还有个互动环节，我们随机邀请一位台下观众点一首歌，她们即兴跳一曲。”
话音刚落，灯光就开始扫向观众席，一束一束地晃过去，晃到哪哪就一阵骚动。
小芸第一个反应过来，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举着手喊：
“选我选我，这边！”
小瑶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喊：
“选我！”
两个人挤在一起抢镜头，胳膊撞胳膊，谁也不让谁。
眼看着灯光在往这边移动过来，余笙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身体往后靠了靠，灯光从头顶掠过去。
她可不想被挑中，这种即兴互动的事情，光是想想就够她脚趾抓地的了。
然而刚松了口气，光束又折回来，在她们这排来回扫了两下，最后落在宁采薇身上。
“就这位同学。”主持人指过来，“点一首歌吧。”
宁采薇被晃得眯了一下眼，还没反应过来，小瑶已经先推了她一把。
“快啊。”小瑶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
宁采薇被推得往前倾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表情还算镇定。
她理了理衣服，拿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想了想，报了一首歌名。
舞台上的几个同学点了点头，摆好姿势。
音乐响起来，即兴的一段，动作比刚才更放得开，少了整齐划一的编排感，多了些随性的东西。
领舞的那个甩了一下头发，手臂划出一道弧线，卡在鼓点上。
其余几个人各跳各的，但节奏都对在一起，看着反而比编好的更有味道。
小芸举着手机拍，嘴里念叨着：
“这反应也太快了……即兴能跳成这样？”
小瑶也举着手机，没顾上接话。
余笙又看了许意一眼，默默开始期待等会儿小芸、小瑶把她们拍的视频都发到群里。
跳完，主持人又拿着话筒走上来了。
“感谢街舞社的同学们带来的精彩的表演！”主持人笑着说道，她看了看手里的台本，又扫视了一圈观众，“刚才这首歌，是哪位同学点的？”
宁采薇举了一下手。
主持人往下看了一眼，笑着说：
“按照我们今晚的规矩，点歌的同学可以上台和表演的同学合个影，来，欢迎这位同学上台。”
小芸眼睛都瞪圆了：“还有这个环节？”
小瑶也一脸羡慕。
宁采薇上了台。
几个街舞社的女生还在微微喘气，额头上亮晶晶的，看见宁采薇过来就笑着招手让她站到中间去。
宁采薇往最边上挪了一步，领舞的女生伸手拉她：
“站中间嘛，别不好意思。”
“不用不用，边上就好。”宁采薇并不想出这个“风头”。
“客气什么，来来来……”领舞直接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了正中间。
“……”
宁采薇只好姿态端正地站着，表情维持着一种‘我很配合但我不为所动’的微妙平衡。
台下小芸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舞台正中间，一边找角度一边急：
“哎，她就比个剪刀手？”
小瑶也跟着急，整个人都从椅背上探出去了：
“采薇你也太老实了，上手啊，搂人家腰啊！”
“她这辈子都不会搂别人腰的。”余笙笑得不行。
主持人在旁边也笑了：“这位同学很淡定啊。”
然后让街舞社的女生们又往宁采薇那边挤了挤，大家比个心什么的。
宁采薇依旧比着剪刀手，只是嘴角稍微弯了一点点，大概是她今晚最丰富的表情了。
小芸在台下急得直跺脚：“就这？就这？”
小瑶放下手机，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了，旁边那几个多好看。”
“你就知道好看。”
“你不一样？”
……
随着合影环节结束，主持人说了几句收尾的话，灯光全亮。
迎新晚会就算正式结束了。
几个人跟着人流往外走，礼堂的过道窄，人挤人，走得慢。
小芸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低头翻手机里的视频，差点撞上前面人的后背。
小瑶拉了她一把，她头也没抬，嘴里念叨着：
“我看看拍清了没有……还行，这个角度行。”
“你能不能走路的时候不看手机？”小瑶说。
“我走路看手机从来没出过事。”
话音刚落小芸就被过道旁边的台阶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栽，手机差点飞出去。
她手忙脚乱地稳住，抬头看了一眼小瑶的表情，抢先说了句：
“没事没事，没摔。”
小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嗯，从来没出过事。”
小芸讪讪地把手机揣回兜里，老老实实走了几步，又忍不住掏出来。
出了礼堂大门。
外面全是人，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人在台阶上站着聊天，有人在拍礼堂门口的展板，还有人骑着电动车从人群边上慢慢蹭过去。
小芸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出来了，里面闷死了。”
“你刚才不是说空调还行吗？”小瑶说。
“那是一开始，后来人多了当然闷。”
小芸说着把手机举到宁采薇面前：“采薇你看看，这张拍得还行吧。”
宁采薇扫了一眼，点了下头：“嗯。”
“就‘嗯’？”小芸瞪大眼睛。
“拍得挺好的。”
小芸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把手机收了回去。
小瑶正低头看自己拍的视频，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你发群里了没？”小芸凑过去看。
“正发。”
“你等会儿也把那个领舞的单独截一段给我。”
“知道了。”
和三人分开，余笙和许意出了寒大的校门。
晚上的马路比白天安静，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自行车碾过去，影子一段一段地断开又接上。
到了柑大门口，许意捏了刹车，车速慢下来，对着余笙说道：
“你也早点回去。”
“嗯。”
许意没再说什么，车把方向一转，骑进了校门。
余笙重新蹬起车，一个人往出租屋骑。
到家后，她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换上睡衣，爬上床靠在床头，拿起手机。
群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小芸发了好几段视频，都是晚会上拍的各个舞蹈表演，角度不同，有全身的也有局部追着拍的。
小瑶也发了几段，还附了一句话。
“小瑶”：领舞这段单独截出来了，节奏太好了。
余笙点开那个视频。
小瑶的手机录像还不错，画质挺清晰的。
画面里领舞的女生踩着鼓点，动作干净利落，一个转身头发甩出去，手臂划出一道弧线，卡点卡得精准。
灯光打在她身上，上衣贴着腰线，每一下发力都能看出肌肉的走向。
余笙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忽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许意”：在干嘛？
余笙愣了一下，切出视频，面不改色地打字回复。
“余笙小丫头”：准备睡了。
发完之后觉得太短了，又补了一句。
“余笙小丫头”：刚洗完澡，困了。
对面回得很快。
“许意”：好看吗？
“余笙小丫头”：什么好看吗？
“许意”：好看吗？
“余笙小丫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许意”：好看吗？
“余笙小丫头”：……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许意”：就问你好看吗？
“余笙小丫头”：视频我还没看呢，我怎么知道好不好看。
“许意”：什么视频？
“许意”：我说的是迎新晚会啊。
“？”
余笙眨了眨眼 ，终于反应了过来。
都是套路啊。
她盯着屏幕，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撤回。
“余笙小丫头”：咳……
“余笙小丫头”：我当然知道你说的是晚会。
“许意”：是吗？
“许意”：那你刚才说还没看是什么意思？
“余笙小丫头”：我是说晚上的节目没认真看。
“许意”：这样啊。
“许意”：那视频呢？
“余笙小丫头”：什么视频？
“许意”：还装？
“余笙小丫头”：……唔。
“许意”：好看吗？
“余笙小丫头”：还行。
“许意”：喜欢哪个？帮你打听一下联系方式？
“余笙小丫头”：不用不用。
“许意”：客气什么。
“余笙小丫头”：真不用。
“许意”：见外了。
“……”
余笙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突然感觉压力山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