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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似乎停了,林间那令人窒息的死寂重新笼罩下来,比胡老大最后一声喘息前更加沉重。
卫渊的手还保持着握紧的姿势,掌心残留的、生命急速流逝带来的空虚感,比肋下的刀伤更让他感到刺痛。
他没有时间悲恸。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泥土的腥气和草木腐败的清苦味道。
他先轻轻将胡老大圆睁的眼睑抚下,低声道:“胡叔,走好。”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
接着,他动作迅捷而小心地将胡老大尚有余温的遗体拖入树林更深处,避开可能被轻易发现的小径。
他折下大把带着湿气的枝叶和半枯的藤蔓,仔细地覆盖上去,直到那身深色的衣料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彻底消失在自然的伪装之下。
没有工具,无法深埋,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做完这些,他立刻转身扑向担架。
指尖触到陈盛的额头时,卫渊的心猛地一沉——滚烫,烫得吓人,仿佛皮肉之下烧着一盆炭火。
陈盛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含糊破碎的音节,偶尔能辨出几个词:“兵部……漕粮……对不上……”反复呢喃,如同梦魇。
他胸口的旧伤处,绷带早已被脓血浸透,呈出一种不祥的黄褐色,散发着微微的腥臭。
高热、化脓、呓语,这是重伤感染的危象,若再不施救,绝熬不过今夜。
卫渊不再犹豫。
他迅速检查了四周,确认暂时没有新的威胁,便矮身钻出树林,再次如同鬼魅般潜回那座荒废的别院。
这一次,他目标明确。
正屋内依旧漆黑一片,只有从破窗和门缝透入的、被云层过滤得极其微弱的天光。
他准确地摸到那张木桌,从木盒中取出那个油纸包。
入手微沉,隔着粗糙的纸面,能感觉到里面干燥的块状和枝叶形状。
他解开捆扎的细绳,油纸窸窣展开,借着窗口透入的微光,几种晒干的草药显露出来:几片边缘卷曲、颜色深绿的叶子,几段表皮皱缩、内里却呈黄白色的根茎,还有几朵已经干瘪的小花。
卫渊将它们小心倒在桌面上,凭借前世那点粗浅的、来自网络和杂书的中医药知识,艰难辨认。
那深绿叶子,边缘有细锯齿,像是某种清热的“穿心莲”变种?
那黄白根茎,断面有细微的放射状纹理,气味微苦带辛,可能是“三七”类的活血化瘀之物?
还有那干瘪小花,他不太确定,但揉碎后闻到一股清凉气息,至少应无剧毒。
这是他此刻全部的判断依据。
神秘人没有留下配方,更无说明,一切赌在这些干枯的植物上。
他转身在屋内搜寻,很快在墙角找到一只积满灰尘、边缘缺口的灰陶瓦罐。
扯了些相对干净的枯草,擦拭掉内部的蛛网和污垢,又从院中那口早已干涸的井边寻了些积水——水是死水,带着铁锈和腐烂树叶的味道,但眼下别无选择。
他将草药胡乱塞入瓦罐,加入清水,便在屋内寻了处避风角落,用几块破砖简单垒了个灶,摸出火折子——幸好还带着——点燃了先前准备引火的干草和细枯枝。
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起来,映亮了卫渊染血而坚毅的半边脸颊,也驱散了些许屋内的阴冷湿气。
瓦罐很快被烧得发黑,里面的水开始咕嘟作响,苦涩的草药气味随着蒸汽弥漫开来。
他盯着翻滚的、颜色逐渐变深的药汁,眼神却穿透了火焰,落在手中并排摆放的两样东西上。
左手是那块冰冷的黑色铁牌。
兽形徽记在火光下仿佛有了生命,扭曲着,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它绝非中原常见样式,带着某种异域或古老的传承气息。
“铁牌为凭”,凭它找谁?
接应点又在何方?
这牌子本身,就像一个沉默的谜题。
右手是那块粗糙的“丙”字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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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笔画,深峻的刻痕,更像是军营或某个严密组织内部使用的、表明身份或任务序列的凭证。
胡老大最后用血换来的警告“军中有……”,陈盛高烧中反复念叨的“兵部”、“漕粮”、“对不上”……几个看似孤立的碎片,在卫渊被危机和杀戮锤炼得异常敏锐的思维中,开始猛烈碰撞、拼接。
袭击者的目标明确是陈盛,不是他卫渊这个“纨绔”。
他们能如此精准地在旧瓦别院附近的树林设伏,意味着陈盛秘密南下、以及可能的藏身线索,已经从某个环节泄露了。
而泄露的源头,极可能就在陈盛接触过的、或他试图揭发的“军中”体系内。
“丙”字木牌,或许就是这些执行灭口任务的内部人员的编号标识。
神秘人留信警告“北事有变”,京城乃至北境的局势恐怕已经恶化到了某种程度,甚至可能……爷爷那边也出了状况。
内外勾结,信息封锁,这是要将所有知情者和可能的变数,掐死在萌芽状态!
瓦罐里的药汁沸腾着,溅出几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啦”的声响。
卫渊猛地回神,用破布垫着手,将滚烫的瓦罐移开火焰。
药汁呈深褐色,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苦涩气味。
他没有犹豫,端着瓦罐回到担架旁。
扶起陈盛沉重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陈盛的身体滚烫而绵软,呼吸灼热地喷在卫渊颈侧。
卫渊捏开他的下巴,将温热的药汁一点点灌入。
大部分顺着嘴角流下,但也喂进去小半碗。
做完这一切,卫渊自己也仰头将剩余的、混着药渣的苦汁灌下,那股强烈的苦涩直冲天灵盖,让他精神微微一振,肋下的疼痛似乎也麻木了些许。
他将空瓦罐随手放在一边,重新拿起铁牌和木牌。
火光下,两块牌子一精一糙,一冷一温,一谜面一谜底,却又相互勾连。
陈盛服药后,急促的呼吸似乎稍缓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不祥的蜡黄。
此地绝对不能久留。
敌人能来第一次、第二次,就能来第三次、第四次,而且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仅仅是三五个好手了。
必须立刻离开。
陆路?
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经不起颠簸的伤者,在对方可能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的山林荒野中穿行,无异于自寻死路。
水路?
三江口码头恐怕早已是龙潭虎穴。
卫渊的目光落在那冰冷的铁牌上。
“速离南境……铁牌为凭……”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最违背常理的路线,或许才是敌人思维的盲区。
三江口方向,是他们来的方向,是敌人认为他们绝不敢再折返的方向。
那里有码头,有复杂的水道,有南来北往的船只,也有最大的混乱和……一线生机。
他收起铁牌,将那块“丙”字木牌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木刺扎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也让他的决心更加坚定。
赌一把。
就赌这铁牌,能在那龙潭虎穴之中,换来一条生路。
夜风再次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胡老大不甘的叹息,又似远方隐隐传来的、更庞大风暴的前奏。
卫渊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胡老大藏身的树林方向,最后落在昏迷的陈盛脸上。
“陈叔,”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寂静的荒院里清晰响起,“抓紧了。咱们走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