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先生,城西区域的感染物基本都清理完毕了。”
宋秘书早已习惯了他最近经常出神发呆的状态,继续汇报着工作。
自从见识过他一心多用的本事后。
宋秘书在汇报完后就直接准备离开。
他刚转过身。
身后就传来傅昼沉低沉的声音:“你说,城西快清完了?”
宋秘书脚步一顿,回过身道:“是的,只剩一头进化出高级思维的猿类感染物,目前已经派武装巡逻队去抓捕了。”
傅昼沉霍地起身,“把人撤回来,我亲自去。”
…
工地午后的日头依旧毒辣得可怕。
热浪裹着尘土四面八方袭来。
禾煦弯腰吭哧吭哧搬着沙袋。
“小子,别干了,过来歇会儿。”王伯叫住他,递来一瓶水。
禾煦见状卸下肩上沉甸甸的沙袋,接过水道了声谢。
“跟你叔客气什么。”
王伯在阴凉处坐下。
烈阳晒得人皮肤发烫,禾煦也走了过去坐下,拧开瓶盖刚喝了一口。
远处突然传来工友惊慌的大喊:
“不好了!傅市长被怪物袭击受伤了!”
他猛地抬头:“什么?!”
王伯皱眉:“难道是城西那边的感染物?”
2358迅速冲过去查看情况,回来时有些慌张,“对不起小煦,我刚刚打了个盹,傅昼沉真的受伤了,已经送进医院了。”
禾煦拧紧瓶盖,在心里轻声回应道:“没事。”
但一想到末世的感染物跟丧尸差不多,一旦被它们抓伤或咬伤,普通人会在短时间内器官衰竭,最后痛苦死去。
他眉头就不由皱起。
即便傅昼沉是体质强悍的新人类。
但他本质上还是人类,依旧会被感染。
想到这,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王伯在一旁叹气摇头:“但愿傅市长平安无事吧。”
禾煦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镇定道:“叔,我早上出门好像忘关灯了,我回去一趟。”
“快去快去,工头来了我帮你打掩护。”
王伯连忙催促他。
禾煦道过谢后,就匆匆转身离开了工地,顺着2358给出的定位,一路直奔市中心医院。
乘坐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一开。
门口站着的几名持枪护卫,就将枪口对准了他。
禾煦脚步一顿,慢慢抬手示意自己无害,缓步走出电梯,“你好,我是傅先生的朋友,我叫赵禾煦……”
他刚说完名字。
原本戒备的护卫们纷纷收了枪。
领头的男人微微侧身,态度恭敬道:“赵先生,请跟我来。”
显然是傅昼沉一早吩咐过了。
禾煦顿时松了口气,跟在护卫身后,穿过安静狭长的走廊,来到一间病房门前。
“咚咚。”
“傅先生,赵禾煦先生来了。”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看着文质彬彬。
禾煦认出来对方,上次就是他来医院送的饭。
男人看了他一眼,侧身道:“请进。”
病房是个单人间,宽敞又明亮。
傅昼沉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手上扎着输液针,左胳膊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
禾煦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口隐隐作痛。
傅昼沉抬眸看他,“你想好了?”
禾煦对上他漆黑的眼睛,身侧的手不自觉松开,轻轻点了下头,“嗯。”
他原本打算再拖上两天。
可没想到,傅昼沉才三天没等到他的消息,就拿自己的生命安危来试探答案。
哪里是要复仇的样子啊。
分明是试探主人还在不在意它的小狗。
还是一只小笨狗。
万一他真的是个狠心自私的人,就算傅昼沉身上的血流干了,疼得也只有他自己。
听见他的答案后。
傅昼沉紧绷的身体微不可察放松下来。
他朝宋秘书抬了抬下巴,语气冷淡:“你先出去。”
宋秘书低头应声,带上病房门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禾煦不由走到病床边,“你是怎么受伤的?伤得重不重?”
傅昼沉翻看着文件的手一顿,侧头看向禾煦。
看他蹙着眉,眼里毫不掩饰对自己的担忧心疼,心脏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涩。
他曾无数次在夜里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但当真正实现时,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钝痛。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禾煦给他讲过一个关于神灯精灵的故事。
故事里的精灵被困了很久,日夜盼望有人能放它出来,当它终于重获自由后,它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要杀死救它的人。
年幼的他不懂,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禾煦摸着他的脑袋说:“等你长大就懂了。”
现在他确实懂了,也更能感同身受。
他曾经无数次渴望被哥哥救出去,可希望一次次落空。
到最后都变成了怨恨。
等他被实验折磨成一个怪物了,哥哥才出现。
但他的温柔体贴,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只是一遍遍提醒着他,独自痛苦了多久。
傅昼沉眸色晦暗,“不疼。”
禾煦看着他被纱布裹住的整个左臂,鼻尖发酸,“怎么可能不疼,伤口这么大。”
傅昼沉眼睫微垂,低笑了声。
他身体往后靠在床头上,故意道:“这点痛,比起小时候基因改造,细胞重塑的那种痛苦,算得了什么。”
看着禾煦眼底泛起的痛楚。
傅昼沉心口也跟着泛起刺痛,夹杂着病态的爽感。
他的话也变得更加尖锐。
“你为什么总在我面前装成一个好哥哥?”
“以为这样,就能抵消当年眼睁睁看着我去死的愧疚吗?”
傅昼沉唇角缓缓绷紧,“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我被带走那天,你躺在床上无动于衷的背影。”
禾煦呼吸微滞,眼眶瞬间泛红,“那是我被……”
“想说你不知情?你是无辜的?”
傅昼沉冷声打断他,身子往前一倾,近乎失控地红着眼质问他,“整整十二年,你有找过我一次吗?打探过我的一点消息吗?”
刚被带走的前几年。
他见过别的孩子有家属来探视。
每一次,他都在心底替禾煦找借口。
哥哥一定是有苦衷,一定是迫不得已的情况。
在他因为排异反应皮肤溃烂,整夜痛到睡不着的时候,他甚至会自我安慰,还好是他来承受这些。
第一年,他不断地为哥哥开脱,找着苦衷。
第二年,他安慰自己哥哥也许是被养父母牵制了自由,无法脱身。
第三年、第四年……
直到六年残酷的基因改造结束。
他不再替禾煦找任何理由了。
他只想找到禾煦。
把自己受过的所有痛苦,加倍奉还。
可是等他回到从前的住处,才知道就在他被带走的那一天,他们就连夜搬了家。
末世后监控网络全面瘫痪,想要找一个消失的人,难如登天。
之后整整六年。
他一边努力往上爬,一边暗中打探禾煦的踪迹。
直到他站到足够高的位置。
终于找到了……抛弃他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