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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那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了极其精纯神圣本源的一握，捏碎了凛冬魔女那道足以斩断山脉、冻结河流的冰蓝色巨大刀气。

    碎裂的刀气化作漫天冰晶，如同下了一场绚烂而冰冷的钻石星雨，纷纷扬扬洒落在圣城门前。

    他将那只捏碎刀气的手，缓缓背到了身后。

    苍老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浑浊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凛冬魔女，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魔女，你还有什么手段，就尽管拿出来吧。”

    然而，在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上，细微的颤抖，却出卖了他此刻的真实状态。

    一道横贯整个手掌、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在目！

    伤口边缘异常平滑，却没有一滴鲜红的血液流出——因为在被凛冬魔女刀气划破的瞬间，极寒之力已然将伤口连同其中的血液一起冻结。

    若不是他以自身精纯的神圣之力强行压制，恐怕这股凛冬之力早已沿着经脉侵入他体内，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他看似轻松，实则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只是强撑着不肯在魔女面前露出半分颓势。

    凛冬魔女那双赤红的眼眸，如同冰封的血泊，冷冷地注视着老人，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他背后那只手细微的颤抖，或者说，看到了，却毫不在意。

    她的态度，依旧是那般强硬，那般不容商量，如同北极冰原上亿万年不化的坚冰：

    “交人。或者，死。”

    简短，冰冷，没有第三个选项。

    她甚至没有再给老人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话音刚落，那只握着长刀的右手，再次缓缓抬起。

    刀锋之上，幽蓝色的光芒再次开始凝聚，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仿佛连周围的光线和温度都在被刀身吞噬。

    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准备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达成自己的目的。

    天空之上，黛绮丝与灾厄的战场，光明圣城上空，那片被金色神环与灰白雾气搅得天翻地覆的云海之中，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黛绮丝的身影如同金色的闪电，在翻涌的云层中穿梭、劈斩！她

    背后那巨大的金色神环高速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洒下大片神圣光辉，净化着周围的梦魇雾气，与那庞大无比、变幻莫测的“灾厄·梦魇”白鲸激烈搏杀！

    然而，她的处境并不轻松。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或者说，她所承载的这份力量，正在承受着巨大的负担。

    那从光明大教堂尖顶灌注而来的神圣本源之力，虽然强大，却并非完全属于她自己。借助外力强行提升，终究有其极限。

    每一次与白鲸的碰撞，每一次催动神环的力量，都在加速消耗着她的本源，侵蚀着她的身体。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如同沙漏中的流沙般，快速流失。

    她能拦住这头灾厄，已经是竭尽全力，近乎极限了。

    若再拖下去，一旦神环的力量消退，或者她自身的本源被彻底掏空，后果不堪设想。

    她更清楚，下方那位凛冬魔女，才是真正决定今日圣城命运的关键。

    如果凛冬魔女铁了心要破城，以她此刻的状态，根本无力分身阻拦。

    而那位在城中的老者，虽然实力深不可测，但显然也难以独自抗衡一位处于暴怒边缘的魔女本体。

    必须尽快解决下方的麻烦！

    趁着与白鲸一次猛烈的碰撞，借着反震之力拉开一丝距离的瞬间，黛绮丝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她左手虚握，一团凝聚了她意志与部分信息的金色能量球在她掌心瞬间成形。

    她没有丝毫犹豫，看也不看，反手将这团能量球朝着下方——光明圣城城门外的方向，狠狠打了下去！

    能量球划破长空，精准地坠落在凛冬魔女面前的地面上，并未爆炸，而是如同融化般迅速铺展开来。

    金色的光芒流转、凝聚，眨眼间，便勾勒出了圣女黛绮丝那背生六翼、头戴神环的虚影轮廓。

    这并非本体降临，而是她分割出的一缕意志投影，用以传达信息。

    “凛冬。”

    黛绮丝的虚影开口了，声音带着高空战斗后的微微喘息，以及一种极力压制、却依旧透出的虚弱感。

    她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愤怒的指责，只是用一种近乎公事公办的、带着疲惫与决断的语气，单刀直入地问道：

    “我只问你一句。”

    她金色的眼眸虚影，直视着凛冬魔女那冰冷的赤红双眸。

    “人，给你。

    你是不是，立刻离开，并且保证，不再插手其他任何事情？”

    她没有指明“其他事情”具体指什么，但双方都心知肚明——指的是不再攻击光明圣城，不再阻拦她对抗日渐狂暴的“灾厄·梦魇”，以及，不再追究此事背后更多的牵连。

    这是黛绮丝在衡量了全局之后，做出的妥协与交换。

    用一个已经被废了大半、留着也是烫手山芋、还可能引爆更大丑闻的奥斯亚托，换取凛冬魔女的退兵，以及圣城暂时的安宁。

    这笔买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当前局势下，损失最小的选择。

    凛冬魔女那刚刚抬起、准备再次挥落的长刀，在黛绮丝的虚影说出这句话后，微微一顿。

    她冰冷漠然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投射在黛绮丝的虚影之上，仿佛在审视、判断她话语中的真实性，以及是否存在陷阱。

    短暂的沉默后，在黛绮丝虚影紧张的注视下，以及城门内老人凝重的目光中，凛冬魔女做出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动作——

    手腕一翻，那柄散发着凛冽寒意的“凛冬”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被她稳稳地、毫不犹豫地，收入了腰间的刀鞘之中。

    “锵”的一声，刀身入鞘，仿佛预示着这场即将爆发的攻城之战，暂且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人，给我。”

    凛冬魔女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语气中那不容置疑的强硬，丝毫未减，

    “我立刻离开。”

    她微微抬起下巴，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补充了一句，既是警告，也是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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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敢玩花样，或者交出来的是个假货、替身……”

    她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天空之上，那翻腾得更加剧烈的云海，以及其中隐约传来的、灾厄白鲸那愤怒而痛苦的鸣叫。

    “……我不介意，再把那条‘鱼’，给你们放出来，陪你们好好玩玩。”

    这句轻描淡写的威胁，让黛绮丝的虚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也让城门内偷听的老人，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他们都毫不怀疑，这位行事果决、冷酷无情的凛冬魔女，绝对说到做到。

    城内，光明大教堂地底密室。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一片狼藉的塔底封印空间内。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凛冬魔女意志附体的暴走，到处都是冰霜与能量冲击的痕迹。那被凛冬冰封、又被后续力量震碎大半的奥斯亚托冰雕，残骸散落一地。

    老人浑浊的目光，落在奥斯亚托那残破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的身躯上，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惋惜，有无奈，有耻辱，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知道，这是当前唯一的解决办法。交出奥斯亚托，固然会让教会蒙羞，让那段最黑暗的秘密暴露的风险大增，但总好过圣城在今天被一位暴走的古老魔女和一头肆虐的灾厄联手摧毁。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最终，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那浑浊褪去，只剩下一种疲惫的决断。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通过特殊的传讯方式，向着守候在密室之外的心腹，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带过来吧。”

    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光明圣城那沉重的、刚刚因为紧急事态而关闭的侧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几名身穿高阶神官长袍、面色凝重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的身影，从门缝中鱼贯而出。

    他们簇拥着一个被特制的、铭刻着密密麻麻封印符文的银白色金属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残破的、勉强还算活着的身躯。

    前任教皇，奥斯亚托。

    他此刻的形象，比之前被凛冬魔女意志附体的梁羽切割时，还要凄惨数倍。

    双臂只剩下光秃秃的、覆盖着一层薄冰的白骨，肩膀处的断口参差不齐，显然是被强行从冰封中剥离所致。

    他身上布满了被凛冬之力侵蚀后留下的严重冻伤，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许多地方甚至能看到肌肉纤维被冻结后脆裂的痕迹。

    他的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前后通透的窟窿，边缘同样覆盖着冰霜，心脏早已不见踪影——也不知是之前被凛冬魔女取走，还是在封印被破时毁掉了。

    他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眼睛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只有那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魔力波动，证明他还剩最后一口气。

    为了将他从那个几乎彻底崩溃的封印中“请”出来，教会显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几名神官将担架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凛冬魔女面前大约五丈远的地方，然后如同躲避瘟疫般，迅速后退，回到了城门内侧，只留下担架和担架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前任教皇。

    凛冬魔女的目光，终于从光明圣城那高大的城墙和护罩上移开，落在了担架上那个残破的身影上。

    她静静地看了很久。

    赤红的眼眸中，没有复仇的快意，没有胜利的喜悦，甚至没有愤怒和悲伤。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万载冰渊般的平静，以及一种……仿佛在看一件终于到手的重要物品般的专注。

    她缓缓走上前几步，停在担架前。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着一点幽蓝色的寒芒，轻轻点向奥斯亚托的眉心。

    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奥斯亚托那残破的身躯，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紧闭的双眼，竟然在濒死状态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丝浑浊而惊恐的猩红光芒，仿佛看到了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

    凛冬魔女指尖的寒芒微微一闪，似乎在探测什么。

    片刻后，她收回手指，眼中那冰冷的平静没有丝毫变化。

    “嗯。”

    她轻轻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吐出一个肯定的音节。

    确认无误。

    是这个人的灵魂气息，虽然衰弱到几乎溃散，但确实是奥斯亚托本人。

    不是替身，不是幻象，也不是被改造过的傀儡。

    她直起身，不再看担架上那个苟延残喘的身影。

    她的目光，越过担架，越过那几名战战兢兢的神官，越过那沉重的城门，投向了圣城深处，仿佛在与那位隐藏在幕后的老人，以及天空中仍在苦战的黛绮丝，做最后的无声交流。

    她没有再说什么威胁的话，也没有再多看一眼这座让她厌恶的城市。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招。

    奥斯亚托已经那担架，都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平稳地、迅速地飘到了她身后。

    然后，她转过身，银色的长发在风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一步踏出，她的身影，连同身后担架上奥斯亚托那残破的身躯，如同融入水中的倒影般，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原地，只留下凛冬魔女那冰冷而决绝的话语，在空气中缓缓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渗入每一个听到它的人心底：

    “两清了。”

    光明圣城那沉重的侧门，在凛冬魔女消失后，才缓缓地、彻底地关闭。

    城门内外，一片死寂。

    只有天空之上，那神魔之战的金光与灰雾，依旧在激烈翻涌，提醒着所有人，今天的劫难，还远未结束。

    老人看了一眼关闭的城门与自己那只受伤的手，不再犹豫朝着天空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