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警告弄得心头一凛,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知道,林明达这话绝不是说说而已。这位未来的岳父,现在绝对是一个铁腕人物,他这个“女婿”的身份,不仅不是护身符,反而可能是一道更加严苛的紧箍咒。
他连忙挺直身体,正色道:“林省长,您放心,我绝不会!我一定谨记您的教诲,遵纪守法,努力工作,绝不给您抹黑。”
林明达盯着他看了几秒,几秒钟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的严厉之色稍霁,重新靠回沙发,恢复了那种平淡的神情。
就在这时,房间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林明达应道。
门被推开,他的秘书张云亮走了进来。张秘书快速扫了一眼屋内的孙哲文和柳如月,然后对林明达微微躬身:“省长,车和随行人员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好,走吧。” 林明达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没有再看向孙哲文,便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孙哲文和柳如月也连忙站起身。孙哲文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新的、更难以应对的指示了。看来这次召见,主要是敲定他回天南办手续、以及规划未来去向,顺便再敲打警告一番。
林明达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目光落在柳如月身上,语气和缓了些:“如月,这边收尾的工作,抓紧。处理好就早点回来。你妈……还在家等着。”
“知道了,爸。路上注意安全。” 柳如月轻声应道。
林明达又看了一眼孙哲文,那眼神依旧平淡,转身,在张秘书的陪同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孙哲文和柳如月两人。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林明达的离开,骤然减轻了大半,但一种新的、更加微妙的沉默,又开始在两人之间弥漫。
柳如月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林明达在一行人簇拥下上车离开。直到车队驶远,她才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原地、表情有些茫然的孙哲文。
“你回去,先把工作调动的手续跑完,尽快落实。” 柳如月开口“我这边……看情况,明后天应该也能回去了。就不送你去机场了,你自己安排吧。”
“行,” 孙哲文点了点头,“我没什么的,自己可以。”
柳如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我抽个时间,陪你回一趟老家,看看叔叔阿姨。也顺便把他们一起接到望江来。让你父母自己过来,总归……感觉不是太好。”
这是考虑到他父母的感受,也是正式确认关系、安排双方父母见面的前奏。孙哲文心里五味杂陈,但还是应下:“好。谢谢。”
“嗯。” 柳如月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她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和手提包,“我先去公安局那边了,还有些材料要整理,案子也要盯着收尾。”
“好,你忙。” 孙哲文让开道路。
柳如月拉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站在宋州宾馆门前的阳光下,孙哲文有一瞬间的恍惚。阳光刺眼,将这座他短暂停留、却经历了翻天覆地变化的城市。
他没想到,这趟原本是为了解决武彩公司麻烦的宋州之行,最终会演变成如此模样。从身陷囹圄,到绝处逢生,最后,竟是以一场仓促的“婚约”,以及与欧阳娜、李知嫣、武彩等人关系的彻底割裂而告终。
事情的解决,从结果上看,似乎是“完美”的。武彩她们重获自由,公司有望重启,宋州官场的毒瘤被初步清理。林明达的雷霆手段,柳如月的关键介入,联合调查组的强力推进,共同构成了一个看似圆满的句号。
但这个“圆满”,对他孙哲文个人而言,却充满了讽刺。他身不由己地被冲刷、被摆布,最终被冲刷到一片陌生的、并非他最初选择的滩涂上。
他失去了与过去那些重要之人的联结,被迫接受了一段并非源于纯粹情感的婚姻,未来的路,也被规划得明明白白。
“当然,这也是个新的开始,不是吗?” 他试图用这句话来说服自己,告别过去,奔赴江南,一个更高的起点,一个看似光明的未来。多少人梦寐以求。
可是,为什么心里只有一片荒芜?还有,与柳如月之间,那层自电梯里、病房外、林明达房间谈话后,便悄然弥漫、越来越厚的阴影。
那不再是过往若即若离的默契或心照不宣的遗憾,而是一种被强行绑定后,彼此都清楚其中有多少无奈、妥协和不确定的隔阂。未来的婚姻生活,真的能如林明达所愿,或者如他们自己“努力”就能经营好吗?他毫无信心。
阳光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他站在酒店门口,一时竟有些茫然,不知该去向何方。回宾馆房间?那里只剩下冰冷的空旷。去找武彩她们?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欧阳娜扔出银行卡的那一幕,像一根冰冷的刺,时刻提醒着他,那条路,已经断了。
她们此刻,或许正在公司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重新开始的决心,忙碌地清理、筹划、准备重启。那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也不需要他的“关心”了。
海城的天空,依旧是那种熟悉的灰蓝。飞机降落时,孙哲文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城市轮廓,心里没有丝毫归来的喜悦,只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沉重。
他叫了辆车,直接去了欧阳娜的住处。熟悉的布置和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的心脏不自觉地紧缩了一下。房间里很安静,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住了。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这里曾留下过许多他的痕迹,温馨的,争吵的,平淡的……如今,都成了过往云烟,只余一片冰冷的空寂。
他没有多做停留,他的行李不多,一个中等大小的行李箱,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必要的文件和个人物品,很快就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