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容忍,甚至亲自出手安排,不过是为了那个执拗又让他操碎了心的女儿柳如月,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这门怎么看都“不般配”的婚事。
当孙哲文跟在柳如月身后走进房间时,林明达只是抬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用端着茶杯的手,随意地朝对面的沙发指了指:
“坐吧。”
孙哲文提着一颗心,小心翼翼地在那张上次让他如坐针毡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只敢挨着半个边。他尽量挺直腰背,恭敬地看向林明达。
“林省长,您……有什么吩咐?” 孙哲文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谨慎。
林明达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孙哲文脸上,那眼神不像在看未来的女婿,倒像是在评估一件需要妥善安置、但又不太让人放心的物品。
“你打算,多久回天南?” 林明达开口,问的是行程安排。
孙哲文脑子快速转动了一下。宋州这边,武彩她们已经出来了,有省调查组和林明达留下的“势”在,后续的案子处理、补偿谈判,自然有更专业的人和程序跟进,轮不到他插手,更重要的是,欧阳娜那边已经彻底将他拒之门外,他想插手也无从下手。
兰彩儿的案子,既然定性为栽赃,有柳如月和联合调查组盯着,真相大白只是时间问题,他留在这里,除了徒增尴尬和触景伤情,似乎也没别的意义。
“我想……明天就回去。” 孙哲文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回答。离开这里,或许能让他暂时喘口气,也避免与欧阳娜她们再次不期而遇的难堪。
林明达对这个回答似乎还算满意,微微点了点头:“好。你工作调动的事,我已经和江南省委组织部那边打过招呼,他们也联系了天南省委组织部。你回去之后,抓紧跑一下相关手续,尽快把关系转过来,落实下来。不要拖。”
“是,我明白。谢谢林省长。” 孙哲文连忙应下。他知道,这是目前对他而言最重要、也最实际的一步。
“嗯。” 林明达应了一声,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的话。片刻后,他继续说道:“工作调动期间,估计天南那边也不会再给你安排什么具体任务了。这段时间,你就安安心心,把你们俩的婚事,放在心上了。如何办,怎么办,多久办,这些具体细节,你和如月商量着来,拿个章程出来。”
几个“办”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道道无形的指令,将“结婚”这件事,从昨晚混乱的口头约定,正式推向了需要实际操作的议程。孙哲文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里沉甸甸的,但还是只能点头:“是,我……我们商量。”
“还有,” 林明达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些,看着他,“你多久,让你父母也来一趟望江。我想,双方的父母,总得正式见一面,坐下来吃顿饭,把该说的说一说。这是礼数,也是对如月,对我们家的尊重。”
提到父母,孙哲文心头更是复杂。但林明达的要求合情合理,他无法拒绝,只能再次应道:“好,我回去就和家里说,安排时间。”
林明达似乎对孙哲文这种近乎机械的、有问必“是”的应答态度还算能接受,至少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缓了一些:
“孙哲文,你现在的职级,说高不高,说低也不算低。但你要清楚,我林明达的女婿,这个身份,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就是催命符。我绝不会,也不能给人留下任人唯亲、搞裙带关系的口实。这一点,你要有清醒的认识。”
他顿了顿,看着孙哲文骤然绷紧的脸色,继续说道:“关于你到江南后的具体安排,我会让组织部根据你的履历和江南的实际需要,通盘考虑。我的个人建议是,到地方上去,到基层去,到能实实在在接触具体工作、做出成绩也容易暴露问题的地方去。”
他话锋一转:“当然,到地方上去,尤其是如果安排到离多。但你们还年轻,如月的工作性质也注定不可能跟着你到处跑。她作为一个女人,在体制内走到她今天这一步,已经非常不容易,未来的路,天花板很明显,难度也更大,我个人对她的期望,是稳中有进,不必强求。但你不一样,你是个男人,年纪也还有优势,未来的路还很长,需要有实打实的基层历练和政绩来铺路。吃点苦,分居几年,把基础打牢,对你长远的发展,有好处。明白吗?”
这番话,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通知和安排。林明达已经为孙哲文规划好了未来的路径,下放地方,基层锻炼,积累资本,同时也将他“发配”得离权力中心和柳如月稍微远一点,或许……也离某些可能的“麻烦”远一点。
孙哲文能说什么?他只有点头的份:“我明白,林省长。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嗯,明白就好。” 林明达似乎终于说完了想说的,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寒意,紧紧盯着孙哲文的眼睛:
“不过,孙哲文,你给我听好了。你也得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别以为成了我林明达的女婿,就可以在江南的地界上横着走,就可以忘乎所以,为所欲为!我提拔你,安排你,是看如月的面子,也是给你一个改过自新、证明自己的机会。但如果你自己不争气,敢做出任何违法乱纪、有损门风、给我脸上抹黑的事情,我第一个不饶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绝不会因为你是我女婿,就网开一面!听到了吗?”
最后几个字,语气陡然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