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821章 毕业设计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回北京的第三天,林晓薇去系里报到了。

    设计系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五层,走廊很长,两边的墙上贴着往届毕业生的优秀作品。她走过那些画框,看到有人的毕业设计被企业采纳了,有人的作品得了奖,有人在知名品牌实习的照片。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玻璃框上映出她自己的脸,瘦了,下巴尖了。

    继续往前走,尽头是导师的办公室。门开着,导师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论文,面前摊着一沓打印纸,手里拿着红笔。林晓薇敲了敲门框,导师抬起头,摘下眼镜。

    “回来了?”

    “回来了。”

    “进来坐。”

    林晓薇走进去,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导师把眼镜戴上,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巴黎没有好吃的?”

    “有好吃的,没时间吃。”

    “忙什么了?”

    “做新系列,赶作业,看展。”

    导师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选题表推到她面前。选题表是空白的,上面印着几栏——题目、研究方向、指导教师意见。林晓薇拿起笔,在题目那一栏写下两个字——“归来。”

    导师看着那两个字,没有立刻说话。

    “说说看,为什么选这个题目。”

    林晓薇把笔放下,想了想怎么组织语言。她在巴黎的时候就想好了这个题目,在速写本上写了很多遍,一遍比一遍潦草。但真的要说出来,反而不容易。

    “一个人在远方待了一段时间,回来了就是新人。”她顿了顿,“不只是地理上回来,是心态上、状态上、对人对事的方式上,都变了。系列想做这种变化。”

    导师把选题表转过去,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归来。”她从这两个字里看到了什么,林晓薇不知道;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从巴黎回来,觉得自己变了吗?”

    “变了。”

    “哪里变了?”

    林晓薇想了想。这个问题她在飞机上想过,在出租车上想过,在宿舍收拾行李的时候也想过了。但真的要回答,还是不简单。不是没有答案,是想说的太多,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她垂下眼皮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指甲劈过的地方长好了,新长出来的指甲边缘还有点毛。

    “以前怕错。做什么都怕错,画图怕错,说话怕错,连选面料都怕选错。现在不怕了。不是不会错了,是不怕了。”

    导师看着她的脸,忽然嘴角微扬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确认。

    “你在巴黎画的东西,我看到了。Cire教授给我看过你的作品照片。”导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线条比以前放松了。以前你的图,像绷着一根弦,每一笔都在用力。现在松了,有些线条甚至有点随意,但整体反而更有力量。”

    林晓薇没说话。她知道那些线条为什么松了。不是因为技法进步了,是因为她在画一个人的背影,手不会紧张。

    导师把眼镜重新戴上,在选题表上打了个钩,批了两个字——“通过。”

    然后推过来。

    “下个月交初稿。时间够不够?”

    “够。”

    “好。去吧。”

    林晓薇拿起选题表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导师在身后说了一句——“Cire教授跟我夸了你,说你是她带过最有灵气的交换生。她说你缺的不是技术,是自信。”林晓薇转过身,导师已经低下头继续看论文了,红笔在纸上画着波浪线。

    从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脚边。冬天的北京,阳光很薄,没有温度,但很亮。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些光斑,然后下楼。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下午,工作室的门锁很久没开了。钥匙插进去转了两下,有点涩。推开门,一股灰尘和面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她站在门口环顾四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工作台上,照出空气里漂浮的细小灰尘。一切还跟走之前一样。工作台上的面料用镇纸压着,上面落了一层薄灰。她的椅子推在桌下,人台立在墙角,还披着那件没画完的一比一白坯布。针别在领口上,保持着她走之前的弧度。

    她把手里的资料袋放在工作台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闷气。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北京的冬天没有巴黎好看,但它在等她回来,等着把她画的线条一根一根接上。

    她走到人台前,把那块白坯布取下来,铺在桌上,开始调版。领口、袖窿、肩斜,每一个数据都重新量,在纸上重新算。她不相信时间,时间会说谎;她只相信这些数据,她的手、她的尺、她画在纸上的每一根线。它们不会说谎。数据对上,就不会错。错不了。

    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新的领口弧线。这条线她在巴黎画过很多遍,在速写本上,在手边的草稿纸上,在任何一个能落笔的地方。现在她坐在这里,画在人台上,这条线从远方来回到人身上,回到面料里,回到他的肩线、他的锁骨、他敞开的第一颗扣子。

    她画完了。

    笔尖离开了纸,但她没有急着把纸拿给人台试版。她坐在那里,看着那条线在纸上走了这么久——从北京到巴黎,从巴黎回北京,跨过一万公里,穿过七个小时的时差,披过雪、淋过雨、晒过灰蓝色的太阳。它走过来了,没有比他更懂她的人,没有比她更懂他的人。她的设计是给他的。毕业设计,叫归来。她回来了,她在画他,他也在来的路上。

    手机震了。傅念安发来消息:“在工作室?”

    “嗯。”

    “我来接你。”

    晚上他来的时候,她还在调那块白坯布的领口。灯光下低着头,针别在领口上,退远一步看,又走过去拆掉重别。他走到她旁边,看着人台上那块白坯布,领口的弧度已经改到第三版了。他没说话,安静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放到昨天折角的那一页。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她调版,他看书。她拆针,他翻页。她别针,他划线。谁都不说话,但频率是同步的。她抬头看他,他在看书;他抬头看她,她在调版。目光撞上了,她没躲,他也没躲。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她先低下头,继续调版。

    九点多,她终于把领口调好了。拆了别、别了拆,来来回回,终于顺了。她退后一步看,人台上那块白坯布,领口弧线从肩线到前中,弧度流畅自然,不高不低。她站在旁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

    他还在看书。

    “走吧。回去。”

    他合上书站起来。她收拾工作台,他帮她把针线盒盖好,把散落的别针收拢,放进盒子里。她关了灯,他锁了门。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冬天的夜晚很冷,呼出的气在路灯下变成白雾。她缩脖子,他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绕了两道,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她的手指碰到围巾的流苏,流苏在他下巴底下轻轻晃。

    “你那件大衣,什么时候做完?”他问。

    “快了。领口定了,袖子就不远了。”

    “做完了给谁?”

    她低下头,手指在流苏上多绕了一圈。

    “给该给的人。”

    他没问了。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她解开围巾还给他,他没接,说她戴着。她把围巾叠好塞进他大衣口袋,拍了拍,硬硬的一团。

    “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一步,影子越来越淡。他走到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楼门口昏黄的灯底下,穿着浅灰色大衣,围着那条起球的围巾。

    他挥了挥手。

    她没挥手。她伸出食指,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下,像在日历上划掉一个数字,划掉今天,等明天。他来了,她就不用划了。等毕业设计做完,等那件大衣穿在它该穿的人身上,等巴黎、等北京、等两颗心不再隔着时差。他们等了很多年了,从高一到现在。从少年到青年,从银杏绿到银杏黄。现在她在等他来了,等他不走了。

    她想着这些,转身走进了宿舍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停了下来。

    手机震了。是一条消息:“到宿舍了。你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工作室。”

    她回了一个字。

    窗外只剩路灯的光,梧桐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晃动。她还没到宿舍,他已经到了。他住的地方比她远,地铁四十分钟,换乘一次。他永远比她快。不是距离近,是他在赶,怕她等。

    她攥着手机靠在墙上,墙很凉。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裹住她,她闭上眼睛,睁开,又闭上了。灯没有再亮起来,她不需要了。她能摸黑走到宿舍门口,走过这段走廊,就像走过那些等待的日子。看不见,但她知道方向。知道他会在前面等她,知道他来了不会走。

    她站直身体,往走廊深处走去。脚步声很轻,像一只猫踩在旧地板上。声控灯没有亮,但它知道她走过来了。不用灯也知道。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