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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单越来越多,林晓薇有点扛不住了。
婚礼服交出去之后,客户又介绍了两个朋友来。都是做旗袍,一个要真丝的,一个要香云纱的。老周那边又来了一个男装订单,说是一个老客户要做结婚穿的中山装。她接了,推了,中山装没接。上回就说过了,不做男装了。老周在电话那边啧了一声,说你还真不做了。她说真不做了。他说行,那我把单子给别人了。放下电话,她看着工作台上那堆面料,有点乱。样衣做到一半,旗袍的盘扣还没缝,香云纱的料子还在等裁,老周那件推掉了,但客户的朋友介绍的朋友又来了。小陈来了之后帮她分担了不少——钉扣子、锁边、整理面料样卡。但设计、制版、裁剪、刺绣,还是她一个人。一天十几个小时坐在工作台前,肩膀酸了用手捶两下,眼睛涩了滴眼药水。
傅念安来接她的时候,她正在裁一块香云纱。面料很滑,裁刀走偏了一点,她皱了皱眉,拆了重裁。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换鞋走进来。
“还没弄完?”
“快了。”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她裁完最后一片,放下裁刀,揉了揉肩膀。他的手伸过来,按在她肩上。不重不轻,按在酸胀的地方,她没躲,他的手指在她肩头慢慢揉着。
“缺人就招。”他说。
“招人不要钱?”
“钱不够我这有。”
她抬眼看他。“不要你的钱。”
他看着她。“不要我的钱,要我的人也行。”
她瞪了他一眼,耳朵慢慢红了。她低下头把那片裁好的面料叠起来放在一边,手指把面料的边角对齐,叠了好几遍。他没再说,手从她肩上收回去。
第二天,她真的发了招聘。朋友圈发了一条,小陈转发了。程澄转发了,老周也转发了。
来面试的人不少,但合适的没几个。有的来了看到工作室太小,走的时候说考虑一下,再也没来过。有的技术还行,但坐不住。有的坐得住,心不静,缝出来的线迹歪歪扭扭。她坐了几天,面试了几个人,很沮丧。晚上傅念安来接她,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怎么样?”
“不怎么样。来的不想来,想来的不会做。”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慢慢找。急不来。”
她没说话。他把手收回去,发动车子。
第三天的面试者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刚从服装学院毕业,姓沈。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指甲剪得很短。她站在工作室门口看到满墙的设计稿,停了一下,然后才走进来。
林晓薇让她缝一道直线。她坐下来,拿起针线,手指很稳,针脚均匀,间距一致。她又让她钉一颗扣子,她钉得很快,扣子很稳,线头收得很好。她又问她会不会制版,她说会一些,不太熟练。
“你刚毕业,不太熟练,我为什么招你?”
女孩看着她。“因为我的针脚走得直。钉扣子不打结。坐在工作台前两个小时没动过手机。”
林晓薇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孩。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不闪躲,被拒绝被挑刺都站得直直的,不卑不亢。林晓薇忽然想起自己毕业那年的样子。她也是这样的,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去找燕婉。燕婉让她缝一道直线,她缝了,燕婉说还行。她留下来,从一个实习生做到独立设计师,做到自己开工作室。
“试用期一个月。一个月后合适就留,不合适我走。”女孩说。
林晓薇愣了一下。
“你叫沈什么?”
“沈宁。”
“沈宁,你什么时候能上班?”
“明天。”
第二天沈宁来了,比林晓薇到的还早。她站在工作室门口等着,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两个包子一杯豆浆。林晓薇到了,她把纸袋递过去。
“给你带的。楼下包子铺,猪肉大葱的。”
林晓薇接过去,咬了一口。包子皮有点厚,肉馅咸了一点,她没说不好吃。
沈宁在工作室角落的那张桌子坐下来。小陈帮她收拾了一块地方,她把自己的针线盒摆好,线轴按色系排列。她的线轴不多,但每种颜色都齐,从深到浅,整整齐齐。林晓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上午林晓薇让她锁扣眼。她锁得很快,线迹整齐,扣眼大小一致。下午林晓薇让她缝盘扣,她缝了拆、拆了缝,弄了一下午才做好一个。林晓薇走过去看了看那只蝴蝶扣,左翅比右翅翘了一点。她没有说话,把那只蝴蝶扣放在桌上,把自己缝的那只放在旁边。两只蝴蝶并排放在桌上,一只左翅翘,一只右翅翘。两个人谁都没说对方的不好。
傍晚,傅念安来接她。他走进来,看到工作室多了一个人。沈宁站起来,微微鞠了个躬。“你好,我是新来的,沈宁。”他点了点头。
林晓薇收拾好东西,跟沈宁说,“你也早点回去吧。”沈宁说,“我把这道线缝完。”
下班后走在巷子里,傅念安问:“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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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宁。”
“怎么样?”
“针脚走得直。钉扣子不打结。坐在工作台前能坐一下午。”
“那挺好。”
走到车旁边,她忽然停下来。“念安。”
“嗯。”
“你说我要是做不好这个工作室呢?”
他看着她。“做不好就做不好。你又不靠这个吃饭。”
“那我靠什么吃饭?”
“靠我。我养你。”
她瞪了他一眼。“谁要你养。”
他拉开车门。“上车吧。”她坐进去,发动车子。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的脸颊还在发烫。他说“我养你”,语气很轻,不像承诺,更像随口一说。她知道自己不会真的靠他。她有手有剪刀有这间工作室,但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心里还是动了一下,动得很轻。
第二天沈宁来的时候,带了一盆绿萝。“昨天看到你窗台上那盆有点蔫,多一盆,叶子多,光合作用强。”她把绿萝放在窗台上,两盆并排放着,一盆是燕婉送的,一盆是沈宁带的。叶子的颜色不太一样,一盆深一盆浅,但都朝着窗户的方向长。
她看到沈宁的绿萝叶子上有水珠,刚浇过。她自己的那盆忘了浇水,土干得裂了缝。她拿起水壶给绿萝浇了水,水滴落在干裂的泥土上,冒了几个泡,很快渗下去了。她又浇了一点,水从花盆底下的孔流出来,滴在窗台上。她用抹布擦干了。
生活就是这样,有人来有人走。沈宁来了,不知道会待多久。燕婉送的那盆绿萝,有人浇水,叶子就绿着,没人浇水也不一定死,可能会蔫,但不会死。她是那盆绿萝,傅念安是那个浇水的人。她不会死,但有他在,她会绿得更久一些。
下班的时候,沈宁还在锁扣眼。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沈宁的侧脸。低着头,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但能看到她专注的眼神。
“沈宁。”
“嗯。”
“明天早上不用给我带包子了。楼下那家太咸。”
沈宁愣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好。”
她锁好门,梧桐树下的车灯亮着,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他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是包子,猪肉大葱的。她咬了一口,比楼下那家好吃。
“你哪买的?”
“学校北门那家。你不是爱吃那家的?”
她低头咬了一大口,确实好吃。开了好几年了,从高中吃到大学。她以为毕业就没机会吃了,他又帮她买到了。
她吃完一个,他递过来第二个。她没接,看着手里的纸袋。
“念安。”
“嗯。”
“你今天怎么跑那么远买包子?”
他没说话,发动车子。她低头又咬了一口,油汁流到手指上。她舔了一下,他把纸巾递过来,她没接,用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
“脏不脏?”他说。
“你裤子。”
“……我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擦在他腿上了。他的裤子是深灰色的,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
“你故意的。”
“嗯。”
她没看他,但他听到了她声音里藏着的笑。他嘴角弯了一下,弯度很小,她没看到,但她知道。认识这么多年了,他笑不笑她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