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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陈正式来上班那天，林晓薇早上到工作室的时候，看到门口蹲着一个人。走近了才看清是小陈，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脸冻得通红，缩成一团，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怎么不进去？”

    “没钥匙，”小陈站起来跺了跺脚，“八点就到了。你门锁着。”

    林晓薇掏钥匙开了门。小陈跟在她后面进去，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给你带的早饭，糖油饼，楼下那家的，你以前最爱吃。”糖油饼凉了，不脆了，软塌塌的。她拿起来咬了一口，甜的，面的，还能吃。

    小陈以前也带过糖油饼，大学的时候，早上赖床起不来，小陈去食堂帮她带。那时候她们住同一间宿舍，上下铺。她睡上铺，小陈睡下铺。她怕高，每次爬梯子都小心翼翼，小陈在变，糖油饼凉了也甜。

    沈宁也到了。她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给小陈，一杯给林晓薇。三分糖去冰，她记得小陈的口味。小陈昨天说了一次她就记住了。

    林晓薇坐在工作台前裁布，沈宁坐在窗边缝盘扣，小陈坐在角落整理样卡。三个人各忙各的，没人说话。但跟以前不一样，以前不说话是没人说，现在不说话是懒得说。气氛是松的，不是绷着的。

    快中午的时候，小陈的手机响了，是她妈打来的。她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工作室太小，隔音不好，林晓薇还是听到了。那边说了一长串，小陈只回了几句——“嗯”，“知道了”，“再说吧”。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样卡继续整理。

    林晓薇没问，沈宁也没问。

    中午三个人在工作室吃外卖。小陈点了酸菜鱼，沈宁不能吃辣，小陈另给她点了番茄鸡蛋面。面先到了，沈宁埋头吃着，鱼到了小陈把鱼片里的刺挑了，放了一小碗在林晓薇面前。林晓薇没抬头夹起来吃了。

    下午傅念安来接林晓薇。推门进来，小陈正趴在桌上睡着了。她右手还捏着一把样卡，左手垫在脸傅念安，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她睡着了。这三天晚上都在收拾东西搬家，没怎么睡。”

    他点了点头，轻轻走到林晓薇旁边坐下。

    林晓薇没有叫醒小陈。她把最后一道线缝完，咬断线头，把针别在线团上，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小陈趴着睡觉。小陈瘦了，脸比以前小了，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不像平时那么咋咋呼呼，很安静。大学毕业那天，她们也是这样，小陈喝多了趴在她肩上哭，说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后来每年见一两次，每次见都觉得她变了一点。这次来北京，她瘦了，话少了，笑还是笑的。但有些笑不是真的开心，是不想让别人担心。

    小陈翻了身，外套滑下来。林晓薇帮她重新搭好。

    小陈没醒。窗外的天暗了，路灯亮了，她醒了。

    “几点了？”

    “六点。”

    小陈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我睡着了。”

    “嗯。”

    她把样卡收好，放回架子上。“那走吧。”

    三个人锁了门走出去。沈宁走在前面，小陈走在中间，林晓薇和傅念安走在后面。小陈追上沈宁，沈宁说了句什么。小陈笑了，笑声在巷子里传得很远。傅念安的手垂在身侧，手背碰了碰林晓薇的手背，她没有躲。他的手指勾住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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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陈的工资，你定了吗？”他问。

    “还没。”

    “定多少？”

    “不知道。”

    “按市场价。别亏了她。”

    “我知道。”

    巷口到了，沈宁往左拐，小陈跟她一个方向。林晓薇往右拐，傅念安跟在她旁边。两拨人分开了，小陈回头冲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

    小陈住在她家，客房，床单是新换的，枕头是新买的。她怕小陈睡不惯还放了一个她以前用的旧枕头。小陈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她的睡衣。睡衣有点大，领口滑到肩膀。她歪着头用毛巾擦头发，水滴在地板上。

    “薇薇。”

    “嗯。”

    “以后请多关照。”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起球的旧睡衣。是小陈大学时穿的那件，她收在柜子最底下。毕业的时候小陈说不要了，她说留着吧。留了好几年，真的用上了。她还是穿着这件起球的旧睡衣站在她面前，还是那个小陈，没变。

    “客气什么。”她转身回屋。

    小陈把头发吹干，关了灯。隔壁房间林晓薇还没睡，翻了个身，床垫响了一声。没过一会儿那边也翻了一个身。两个人都没说话，隔着那层墙壁听着对方的呼吸。跟大学时一样，她睡上铺她睡下铺。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翻个身就知道对方也没睡。不用说话，听着呼吸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小陈起的比林晓薇早。厨房里有声音，锅铲碰铁锅。林晓薇走出去，小陈系着她那条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煎蛋。

    “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小陈把煎蛋翻了个面，蛋黄没破。她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递给林晓薇。“你那把刀该磨了，切番茄都费劲。”

    林晓薇接过盘子，低头看着那个煎蛋，蛋黄完整的，圆圆的。她咬了一口，蛋液流出来了。小陈煎蛋的技术还是不行，蛋黄流了一盘子。她把盘子里的蛋液用筷子划拉着喝掉了。

    小陈入职了。工位在沈宁对面，桌上放着一盆绿萝，沈宁送的，说是光合作用能让小陈心情好。燕婉送的那盆还在窗台上，沈宁送的那盆在小陈桌上。两盆绿萝隔着一个工作台，叶子朝着窗户的方向长。她不知道它们能不能活。但只要有人浇水，它们不会死。沈宁坐在窗边缝盘扣，小陈坐在对面整理样卡。

    林晓薇想起以前燕婉问过她——“开工作室最想要什么？”她说想要一个帮手。帮手来了，是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