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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78章 陆小凤传奇之独眼神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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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凤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茶是凉的,涩的,和他在边城喝到的所有水一样,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皇上为什么要查‘蜃楼’?”他问。

    “因为‘蜃楼’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沙曼说,“三年前,先帝驾崩,新皇登基。按照惯例,上一任‘蜃楼’会把新皇帝的把柄交给下一任‘蜃楼’。但那一年的交接出了问题——上一任‘蜃楼’暴毙,没有来得及把把柄传下去。那些把柄落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谁?”

    “我不知道。”沙曼说,“皇上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个人拿着先帝的把柄,在暗中操控朝政。三年来,皇上下的每一道圣旨,在送到内阁之前,那个人已经看过了。皇上任命的每一个官员,在赴任之前,那个人已经查过了。皇上要打的每一场仗,在发兵之前,那个人已经知道结果了。”

    陆小凤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那个人就是这一代的‘蜃楼’?”

    “是。但他不是真正的‘蜃楼’。真正的‘蜃楼’只是一个身份,一个代代相传的面具。面具后面的人是谁,没有人知道。但这一代的面具后面,是一个比历代‘蜃楼’都可怕的人。他不只是掌握着皇帝的把柄,他还想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

    “他想要皇位。”沙曼说,“边城的玄铁矿,就是他的军饷。他用玄铁打造兵器,用兵器武装私兵,用私兵夺取天下。那些蓝色尸体,表面上是江湖恩怨,实际上是他的一场试验——他在测试那些以光为武器的机关是否有效。边城的百姓,是他的人肉靶子。”

    陆小凤的拳头握紧了。

    他见过那些尸体。他见过老周手里的锤子,见过赵无影身上的焦痕,见过那八个人脸上凝固的恐惧。他们不是死于江湖仇杀,他们是死于一场夺嫡之战。他们是被一个坐在千里之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用一支笔在纸上轻轻一划,就决定了的牺牲品。

    “皇上让你来边城,不只是为了查案。”陆小凤说,“他是让你来杀人的。”

    沙曼没有否认。

    “杀谁?”

    “‘蜃楼’。”

    “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沙曼的声音很平静,但陆小凤听出了那平静在边城。他就是这几个月来,你见过的那些人中的某一个。”

    陆小凤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所有见过的人过了一遍。

    慕容铁衣。沈青萝。无名道人。钱师爷。卖馄饨的赵无影。铁匠老周。城门口的面摊老板。客栈的掌柜。还有那些死去的、活着的、形形色色的边城百姓。

    每一个人都可能是“蜃楼”。

    每一个人也都可能不是。

    “我需要你的帮助。”陆小凤睁开眼睛,看着沙曼,“不是皇上的暗卫,不是‘鹭’,是沙曼。是那个和我一起喝过酒、一起看过月亮、一起在沙漠里迷过路的女人。”

    沙曼的眼眶红了一下。

    但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她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细细的银链,银链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铜牌。铜牌上刻着一个编号——三十六。

    她把铜牌放在桌上,推到陆小凤面前。

    “从今晚起,我不是皇上的暗卫了。”她说,“我是沙曼。只是沙曼。”

    陆小凤没有去拿那枚铜牌。他伸出手,握住了沙曼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用力,像是在握着一个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阿依古丽被抓走了。”陆小凤说,“金色眼睛的人带走了她。我要找到她,打开玄铁矿,救出上官青云。然后——”

    “然后?”

    “然后找到‘蜃楼’。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藏在哪张脸后面,我都要把他揪出来。”

    沙曼反握住他的手。

    “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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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要去另一个地方。”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张从将军府抄来的地图,铺在桌上,用手指在一个位置点了一下,“这里。边城以北十五里,有一座废弃的烽火台。西门吹雪在那里等我。你去告诉他,计划变了。”

    “变成什么?”

    陆小凤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沙曼听完之后,脸色变了。

    “你疯了。”

    “也许。”

    “你会死的。”

    “也许。”

    “那为什么还要去做?”

    陆小凤笑了。那笑容不是他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种干净的、坦荡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笑。

    “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他说,“不是因为我陆小凤比别人更勇敢,是因为我比别人更不怕死。或者说——我比别人更怕活着看到那些不该死的人死去。”

    沙曼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把那枚铜牌重新挂回脖子上——但不是挂在外面,而是塞进了衣服里面,贴着胸口。

    “我会把话带到。”她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活着回来。”

    陆小凤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沙曼,谢谢你骗了我这么久。”

    “为什么谢我?”

    “因为你本可以骗我一辈子。但你没有。”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有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线。他沿着那条线走下去,走进了边城更深、更黑、更冷的夜里。

    沙曼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然后她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抽动了一下。

    那枚铜牌贴着胸口,冰凉冰凉的,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她哭了。

    但她哭得没有声音。因为暗卫是不能哭出声的。暗卫甚至不应该哭。但她现在不是暗卫了。

    她只是沙曼。

    一个女人,一个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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