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矢口否认:“定是旁人乱说!没有的事!”
她飞快撇开视线,心底暗自咬牙。
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春桃那丫头嘴快。
她推了推他:“好了,你既然没事,就快些回去休养,别在这里吹风伤身。”
陆羡却分毫未动。
下一瞬,他微微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记极轻极软的吻。
轻得像晚风拂过,却烫得苏枝意心口一颤。
这般温柔缱绻的模样,太过陌生,太过逾矩。
他们之间,早已不该有这般温情脉脉的时候。
眼前的他,褪去了往日的疏离冷漠,温柔得让她心慌。
让她分不清虚实。
“意意。”
他轻声唤她。
“我带你去个地方。”
“现在?”苏枝意愕然抬头。
不等她拒绝,陆羡已然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去。
苏枝意慌忙挣了挣:
“不行!夜里府中有人守夜,我不能随意出去!”
陆羡脚步微顿,下一瞬直接俯身,稳稳将她打横抱起。
他足尖轻点,利落翻身跃出围墙。
墙外夜色沉沉,马车静静候在暗处。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苏枝意靠在他怀里,心绪纷乱。
“先上车。”
不容她再多追问,陆羡已然弯腰将她送入车厢。
青空见状,立刻扬鞭驾车启程。
车厢微微晃动,苏枝意刚要开口继续追问,便看见身侧的男人已然闭目靠坐。
他眉眼倦色浓重,长睫垂落。
这般模样已然掩去了所有情绪,却掩不住的疲惫。
她恍然想起,他天未亮才从公主府归来。
必定是一夜未休。
又拖着病弱的身子,如今还要深夜奔波来找她。
到了嘴边的疑问,都被咽了回去。
苏枝意也依着车壁闭目小憩。
马车一路轻微颠簸,她的脑袋随着车身轻轻晃动,时不时轻轻磕在车壁上。
行至半路,马车骤然急顿。
她身子一歪,眼看就要狠狠撞上车厢木壁,一侧却忽然抵来一片温热。
苏枝意睁眼。
才发觉是陆羡不知何时伸过手,垫在了她脑后。
替她挡下了撞击。
两人离得极近,他的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廓,低哑的嗓音传来:
“当心些,别磕着了。”
话音未落,他指腹轻轻抚过她的额头。
“还好,这疤痕已经看不出痕迹了。”
苏枝意撞进他眼里的担忧,脸颊瞬间发烫。
她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拉开距离,只淡淡一声:
“多谢。”
她暗自诧异,刚才分明见他倦极入眠,竟醒得这样快。
四目相对,气氛愈发暧昧。
她忙偏过头,撩开车帘向外望去。
夜色浓黑,沿途景致全然陌生。
“我们到底要去哪?”
问话刚落,马车陡然停稳。
惯性袭来,她身子往前一倾,险些坐不稳。
陆羡及时揽住她的臂膀,将人稳稳扶牢,沉声道:“到了。”
“到了?”
苏枝意正要掀帘下车,却被他出声制止。
“别动。就在这里看。”
她顺着帘缝向外打量,马车停在一条幽深僻静的小巷之中。
正对面是一座酒楼。
二楼一扇窗棂灯火通明,两道人影隐隐映在窗纸上。
“看什么?”
陆羡指向那扇亮着烛火的窗。
目光沉沉,不语作答。
苏枝意凝眸细看,终于认出窗影里两人正是宁王与谢兰辞。
陆羡瞧她神色,便知她已然看清。
“这间雅室被宁王包下整月,二人时常在此私下会面。”
“轰”的一声。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她的脑海中炸响,震得心神剧颤。
一位是久居藩地的王爷。
一位是手握重兵的边关大将。
两者本就该避嫌远避,却频频私下相聚。
其中图谋细思极恐。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目光带着惊疑:“你为何特意带我来看这些?”
陆羡神色肃穆,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意意,你向来聪明,许多事不必我点透,你心中早有猜测。
我带你前来,只是让你亲眼印证所想。
你的目的是救你爹,我也答应过帮你追查真相。
可如今局势,远比你想象的凶险复杂。
你若是再贸然行事,一旦深陷朝堂这潭浑水,别说翻案无望,连自身性命都难以保全。
还会连累身边所有亲近之人。”
这番警告,苏枝意此前也曾听他说过无数次。
可往日只当是口头提点,如今亲眼撞见藩王与谢兰辞密会,心中惶恐远胜从前。
她放下车帘,不再言语。
许久后,陆羡先开了口。
“意意,有件事,我不曾告诉过你。”
她抬眸看着他:“什么事?”
“你父亲在诏狱里求过我。
他早已猜到自己此番难以脱身,不求翻案,不求昭雪。
他唯一的心愿,就是保你平安。
他希望你安安稳稳活下去。
意意,只要你愿意就此停手,不再追查,哪怕你不再是从前的苏家嫡女。
可在应天府里,有我护你,你还是会过得很好的。”
“不行!”
苏枝意出声反驳。
坚定的,决绝的语气。
她死死盯着陆羡,眼眶泛红,却不肯落下一滴眼泪。
“我留在这里,是为了救我父亲。
我爹是被冤枉的。
他自己可以认命,可以放弃,可以坦然赴罪,可我不能!
他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至亲血脉,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怎么能……怎么敢弃他不顾?”
陆羡神色肃然:“就算连累你身边的人,你也在所不辞,一意孤行是吗?”
“春桃和王管家他们只是我苏家的奴仆,若是真的出事,我定然会将他们的卖身契还给他们。
到时候,他们是自由身,不会被我牵连的。”
“那萧景川呢?”
“师兄?”
苏枝意微微一愣。
“萧景川为了你,主动趟入这趟浑水。
近日频频与宁王往来。你就不担心,宁王若是出事,他也会被一并牵连?”
此话一出,苏枝意又是一惊,后背生寒。
刚才,她只想到苏府的所有人都会遭难,竟全然忘了为帮她屡次接近宁王的萧景川。
是了。
最近萧景川为了帮她,与宁王频频接触。
就连太医院的纪云飞都对他已心生猜忌,朝堂之上耳目众多,旁人又怎会毫无察觉?
一旦宁王事发,萧景川根本无从置身事外。
“我……我已经劝他离开……可他……他……”
苏枝意声音微微发抖,说话都不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