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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十年后。
渡仙门。
山门前的白玉广场上,两个灰袍外门弟子正靠在华表底下晒太阳。
一个圆脸,一个长脸,都是入门不过五六十年的新丁,修为刚摸到元婴的门槛。
这个年纪的元婴,放在三百年前的渡仙门算是天才,放在现在也就是个普通水平。
圆脸弟子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得哗哗响,嘴里念念有词。
长脸弟子则仰头望着天,百无聊赖地数云彩。
“你说咱们掌门什么时候成仙?”长脸忽然问了一句。
圆脸头也没抬:“该成的时候自然就成了,你操什么心。”
“我这不是替宗门操心嘛。”长脸换了个姿势,“听说渡厄门的渡悲掌门马上就要渡劫了,咱们掌门还在大乘巅峰卡着,差一步就是差一步,万一那边成了仙,这边还没成,那……”
“那也轮不到你操心。”圆脸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掌门和长老们心里有数,你一个外门弟子,老老实实修炼就是了。”
长脸撇了撇嘴,正想反驳,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压低声音:“哎,你听说了吗?紫薇天那边出了大事。”
“什么事?”
“有个小世界爆炸了。”
圆脸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爆炸?”
“对,就是整个小世界,啪的一下,没了。”长脸做了个炸开的手势,“界内生灵尽数湮灭,一个都没跑出来。据说那个小世界存在了也挺久的了,里面也有不少修士,仙人也出了不少,结果说没就没了。”
圆脸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可惜了。”
“可不是嘛。”长脸也跟着叹气,“那些修士修炼了几千年,到头来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你说咱们修仙修到最后,到底图个什么?万一哪天大世也炸了,咱们不也是白忙活一场?”
“你闭嘴吧。”圆脸瞪了他一眼,“这种话也敢乱说,不怕天道听见?”
长脸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了笑:“我就随口一说。”
圆脸摇了摇头,把册子合上,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不过说真的,一个小世界的生灵,说没就没了,连个响动都听不见。咱们在这儿晒太阳聊天,那边却已经是尸骨无存了。”
“所以说,修仙修仙,修的就是个活下去的机会。”长脸难得正经了一回,“修为越高,活得越久,遇到灾难跑得也越快。那些大乘期的修士都没跑掉,说明那个小世界炸得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你倒是会总结。”圆脸看了他一眼,“那你还不赶紧修炼?在这儿晒太阳就能晒出修为来?”
长脸嘿嘿一笑:“晒晒太阳怎么了?劳逸结合嘛。再说了,丙师叔不是说过吗,修炼要张弛有度,一味苦修反而容易走火入魔。”
“你倒是把偷懒的话记得清楚。”
“那当然,关乎切身利益的话,我能记不住吗?”
两人正说着,圆脸忽然皱了一下眉头,抬头望向天空。
“怎么了?”长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圆脸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高空中的某一个点,脸色渐渐变了。
“有东西。”他说,“很快。”
话音刚落,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天而降,像一座大山砸了下来。
两个外门弟子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压得趴在了地上,脸贴着白玉砖,动弹不得。
圆脸拼命想抬头,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但那股威压太重了,重到他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什么……什么东西……”长脸的声音都在发抖。
圆脸没有回答,因为他看见了。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玄色道袍,袖口镶着银边,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一头黑发披散在肩上,无风自动。
他就那么站在半空中,脚下没有任何法器,也没有任何灵光,就这么凭空站着,像他本来就该站在那里一样。
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往下看的时候,整个渡仙门都在他的目光笼罩之下。
渡仙门的警钟响了。
钟声浑厚而急促,一声接一声,响彻整个山门。
这是渡仙门三百多年来第一次敲响警钟,而且是最高级别的警钟——九声连响。
山门内外的弟子们像炸了窝的蚂蚁,有的往殿里跑,有的往广场上跑,有的直接御剑升空,乱成一团。
但那股威压太强了,元婴期的弟子连站都站不稳,化神期的也只能勉强维持站立,合体期以上的才能正常行动。
十道紫色的身影从各个方向飞射而出,落在广场上,排成一排。
那是渡仙门的十位大乘长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凝重得像铁板。
他们抬头看着空中那个黑色身影,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手。
不是不想动手,是不敢。
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太强了,强到让大乘期的长老都感觉到了窒息。那不是大乘期该有的气息,那是……
仙人。
不对,还不是仙人。
但已经无限接近了。
半步仙人,或者说,半仙。
半空中,渡清出现了。
他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袍,还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但这一次,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渡悲。”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渡仙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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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悲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渡清。”他说,“好久不见。”
渡仙门的弟子们听到“渡悲”两个字,脸色全变了。
渡悲。
渡厄门掌门。
即将渡劫成仙的人物。
他怎么会来这里?
警钟还在响,九声已经过了,但敲钟的人没有停下来,因为危险没有解除。
一个半仙站在你家门口,换谁也不敢把警钟停了。
渡悲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这次来,不涉及两宗。我只是来找你,私人恩怨。”
渡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也不动手。”渡悲补了一句,“我要是想动手,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们废话了。”
渡清终于开口了:“那你来做什么?”
渡悲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渡清,我只有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渡清一个人能听见,“对于当年的事,你有没有过一丝悔意?”
广场上安静极了。
风吹过白玉广场,吹动了渡清的袍角。
他站在那儿,像一棵扎根了千年的老树,一动不动。
渡悲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十位大乘长老看着他,近百位合体执事看着他,三千弟子看着他。
渡清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渡悲在空中交汇。
“没有。”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从来都没有。”
渡悲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畅快淋漓的笑,笑得毫无顾忌,笑得浑身都在颤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声从半空中传下来,回荡在整个渡仙门的上空,震得山门上的瓦片都在轻轻颤动。
“好!”渡悲笑够了,直起身来,看着渡清,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好一个没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三百年前你这么说,三百年后你还是这么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洪亮如钟:“渡清,你还是你,一点都没变。也罢,也罢!我来之前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回答,我只是……只是想再确认一次。”
他张开双臂,仰头望天。
“确认了,就够了。”他说,“从今往后,我再无牵挂。我的道心,圆满了。”
话音未落,他的气势陡然一变。
原本就已经强得离谱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像决堤的洪水,像爆发的火山,像被压抑了千万年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开始弯曲,连空气都开始燃烧。
渡清的脸色变了。
“渡悲!你疯了!”
渡悲没有理他。
他仰天长啸,声震九霄。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是更高处的东西——天劫。
劫云开始汇聚,从四面八方涌来,翻滚着,咆哮着,像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巨兽。
劫云的颜色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种近乎于紫的深黑,里面电光闪烁,雷鸣阵阵,每一次闪电都照亮了半边天。
渡悲站在劫云下方,黑发飞舞,黑袍猎猎,像一尊从远古走来的魔神。
“天劫!”广场上有人惊叫出声,“他要在咱们这儿渡劫!”
渡清的脸色铁青。
天劫这种东西,渡在哪里,哪里的天地元气就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渡悲要是在渡仙门上空渡劫,天劫的余波足以把半个渡仙门夷为平地。
更可怕的是,天劫会锁定范围内的所有人。
渡仙门三千弟子,只要被劫云覆盖,就会被天劫视为“干扰者”,自动纳入打击范围。
三千弟子,从金丹到大乘,能扛住天劫的有几个?
渡清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渡悲,声音冷得像冰:“渡悲,你疯了吗?这里是渡仙门!”
渡悲低下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敌意。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笑,像一个终于放下了所有包袱的人,发自内心地笑。
“我知道。”渡悲说,“但这是我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