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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悲站在劫云之下,黑发被狂暴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衣袍翻飞如旗。
他身后是翻涌的雷云,身前是沉默的渡仙门。
三千弟子已经被长老们疏散,沿着山后的小道往百里外的一座副峰撤离。
渡清在警钟响起的第一时间就下了死命令——所有人不得停留,不得回头,能跑多快跑多快。
广场上空荡荡的,只剩下渡清和十位大乘长老还站在原地。
渡清抬头看着他,眼中有无奈,更多的是愤怒。
但是随即而来的是无力。天劫已经引动,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空中的劫云已经汇聚到了极致,紫黑色的云层中电蛇狂舞,雷声隆隆,像一头上古雷兽在云层中咆哮。
第一道雷劫随时都会落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阵破空声。
一道道流光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速度极快,拖着长长的尾焰,像流星雨一样划破天际。
浮玉山所有宗门的仙人都被惊动了。
七宗十三门,加上一些零零散散的宗门,一共三十位仙人,此刻齐聚渡仙门。
站在最前面的是生威门门主,岳镇山。
百年前正式踏入真仙巅峰。
他穿着一件暗金色的蟒袍,腰间束着墨玉带,面容方正,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跟在他身后的是各宗的掌门和太上长老。
各色灵光交织在一起,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岳镇山的脸色很难看。
他盯着渡悲看了三息,然后转头看向站在广场上的渡清,沉声道:“渡清掌门,这是怎么回事?”
渡清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渡悲的声音已经从半空中传了下来。
“岳宗主,不必问他,我来说便是。”
渡悲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渡悲今日来此,不为两宗之争,不为旧怨复仇,只为渡我的天劫。”
岳镇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渡悲,你要渡劫,回你渡厄门去渡,来这里做什么?”
“回不去了。”渡悲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我的道在这里,我的劫也只能在这里渡。”
月华真人拄着龙头拐杖,声音苍老而冷厉:“渡悲,你可知道天劫降下,会波及多少无辜?渡仙门三千弟子的性命,你担得起吗?”
渡悲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担不起。”他说,“但我还是要渡。”
赤焰真人的暴脾气第一个炸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山峰轰隆一声裂开一道缝,浑身的火焰“腾”地窜起三丈高:“渡悲!你渡厄门还想不想在浮玉山待了?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杀上渡厄门,把你们满门上下全烧成灰!”
渡悲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里没有威胁,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赤焰宗主,抱歉,渡厄门从今日起,大概是不存在了。”
赤焰真人愣住了。
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渡悲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仙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来之前,已经遣散了渡厄门所有弟子。宗门典籍、功法传承、灵石丹药,能分的全分了,能送的全送了。现在渡厄门的山门是空的,连守山灵兽都送人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各位不必担心渡厄门会怎么样。从今日起,浮玉山上再也没有渡厄门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么干脆,说散就散了?
渡悲为了渡这个劫,连宗门都不要了?
岳镇山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像铅:“渡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渡悲低下头,看着岳镇山,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岳宗主,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渡厄门本来就不该存在。是我之前路子走错了,如今回头也算来得及。”
岳镇山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仙人。
青玄真人微微点头,月华真人默然不语但眼神坚定,赤焰真人冷哼一声没有反驳,其余各宗的仙人或点头、或沉默,没有一个人摇头。
岳镇山转回头,一字一句地说:“渡悲,我以浮玉山七宗十三门盟主的名义宣布,渡厄门从今日起,从浮玉山除名。”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浮玉山,自此再无渡厄门之名。”
没有人反对。
一个连山门都空了的宗门,留着名字还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渡悲此举已经触犯了所有宗门的底线。
天劫渡在别人家门口,这不是公然挑衅是什么?
如果今天他们默许了渡悲的行为,明天是不是就会有第二个渡悲?后天是不是就会有第三个?
规矩不能破,底线不能让。
渡厄门,必须除名。
渡悲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遗憾。
就好像岳镇山宣布的不是他宗门的命运,而是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事情。
他只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好。”他说,“多谢岳宗主。”
岳镇山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宁愿渡悲愤怒,宁愿渡悲争辩,甚至宁愿渡悲动手。
那样他还能理直气壮地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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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渡悲偏偏说了声“多谢”。
这声“多谢”像一根刺,扎得岳镇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终于看出来了。
渡悲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渡厄门的存亡,不在乎浮玉山的规矩,不在乎在场的仙人怎么看他。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只为一件事——
渡劫。
而他要渡劫的地方,是渡仙门。
月华真人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岳宗主,现在不是讨论除不除名的时候。天劫马上就要降下来了,渡仙门怎么办?”
岳镇山抬起头,望向天空。
劫云已经压到了极低的高度,几乎要触到渡仙门最高处的殿顶。
紫黑色的云层中,电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雷声越来越密,像无数面战鼓同时擂响。
天劫,马上就要降下了。
岳镇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来不及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天劫已经引动,无法逆转。哪怕金仙降世,也无法阻止天劫落下。”
他睁开眼,看向渡清,目光复杂。
“渡清道友,渡仙门……可惜了。”
渡清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岳镇山身上移开,重新望向天空中的劫云。
三千弟子已经撤出了百里之外,按照天劫的波及范围,应该能保住性命。
但是宗门保不住了。
殿宇楼阁、阵法禁制、灵脉根基,全都要毁在这一场天劫之下。
他曾经为这一天做过准备。
闭关百年,耗费大量天材地宝,炼制了一套“九霄御雷阵”。
那本来是为他自己渡劫准备的。
这一套下来,足以将天劫的威力削弱三成。
现在,这套阵法就在他的储物戒里。
只要他拿出来,布下去,以渡悲天劫的余波强度,至少能保住七成的建筑,灵脉也不会断。
但那样的话,他自己的天劫怎么办?
九霄御雷阵是一次性的。
用在这里,他渡劫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
以他现在的积累,没有阵法辅助,硬扛天劫的把握不足三成。
三成。
几乎是必死之局。
渡清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颤。
还有另一个选择。
自削修为。
把自己的境界从大乘巅峰降到大乘后期,天劫就会推迟。
但是五百年期限只剩两百年,而他重新修炼回巅峰至少需要两百年。
一个拥有完整灵脉、万年积累、大量资源却没有仙人坐镇的宗门,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块肥肉。
七宗十三门不会动手——毕竟有盟约在,面子上过不去。
但浮玉山之外呢?那些没有盟约约束的散修势力,哪一个不想咬上一口?
渡仙门三千弟子,能挡住谁?
渡清闭上眼睛。
无论选哪一个,渡仙门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渡悲,你算得可真准。
——不,不是算得准。
渡清猛地睁开眼,望向半空中那个黑色身影。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渡悲不是在报复他。
渡悲是在怕他。
渡悲自己也很清楚,以他的资质,若不是当年得了些机缘,是绝无可能跑到渡清面前的。
而这份机缘,只够他成仙。
渡清不一样。
渡清的资质比他好,心性比他稳,根基比他扎实。
渡清一旦成仙,以他的天赋和心性,很快就会把渡悲远远甩在身后。
到那时候,渡悲就算想报仇,也没有那个实力了。
所以渡悲等不了了。
他必须在渡清成仙之前动手。
等渡清渡了天劫成了仙人,他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渡悲用的方式极端,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渡清想通了这一点,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不是在渡悲的算计面前无力,他是在渡悲的绝望面前无力。
一个什么都不要了的人,谁也拦不住。
渡清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半空中那个黑色的身影。
渡悲也在看着他。
六百年的恩怨。
今天,该有一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