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江野从丙师兄院子的客房出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丙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灶台上蒸汽腾腾,香味顺着窗户缝往外钻。
“师兄,”江野靠在厨房门口,“我得走了。”
丙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了看他。
“吃顿早饭再走?”
“不了,再吃就走不动了。”江野拍了拍肚子,“昨晚那顿还没消化完。”
丙沉默了片刻,把铲子放下,擦了擦手,走到江野面前,递过来一张大饼。
“也是,那就随便拿点吧!”
“唔.....也行。”
江野接过大饼,直接就啃了起来。
“哦。”丙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你跟大家说一声吗?”
“也......行吧,”江野犹豫了下,叹了口气,“那就麻烦师兄帮我传个话——就说我今天开始闭关,短期内不会出来。让大家不用惦记,尤其是乙师兄,千万别去后山喊我,影响我修炼状态。”
丙点了点头:“好,我一会儿就去说。”
“嗯,你一定要重点通知到乙师兄,我觉得他最近有点走火入魔了!”
“放心,我会让大师兄看着他的。”
“对哦!我怎么把大师兄忘记了!”江野捶了下手心,“那这边就交给你了!”
说完,江野又顺走一杯豆浆,一口豆浆一口大饼地离去。
丙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路上,然后回屋拿了个铜锣。
渡仙门,膳堂。
早饭时间,弟子们正三三两两地吃着饭,忽然听到一阵敲锣声。
“铛——铛——铛——”
大家纷纷抬头,看见丙师兄站在膳堂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铜锣,表情一如既往地憨厚。
“各位同门,”丙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替江野师弟传个话。”
膳堂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连打饭的伙夫都停下了勺子。
“江野师弟今天开始闭关,在后山禁地。短期内不会出来。让大家不用惦记,尤其是乙师兄,江野师弟特意嘱咐了,请乙师兄千万别去后山喊他,会影响修炼状态。”
膳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什么?又闭关?!”
“不是刚出来吗?”
“我都还没见过江师叔啊!就这样错过了嘛?”
“等会儿,丙师伯说‘尤其是乙师兄’?江师叔特意点名了乙师伯?”
“看来乙师伯确实把江师叔烦得够呛。”
“乙师伯人呢?他不在膳堂?”
“不知道啊.....”
丙把铜锣收起来,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江野师弟还说,他闭关的消息麻烦大家互相转告一下。就这些。”
说完也不管大家的反应,转身走了。
留下膳堂里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消息很快就传到乙耳边。
“丙师兄敲锣说的?”他一把揪过他的徒弟,恶狠狠地问。
“对,敲锣说的。”
“全门都知道了?”
“全门都知道了。”
乙师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翻开,提笔写道:“江野师弟于今日宣布闭关,由丙师兄代为传话。另:江野师弟特意嘱咐师兄不要去后山喊他,可见对师兄之关心。”
他合上笔记本,仰天长叹。
“这个师弟啊,跟我都不见外了。”
旁边的徒弟小声嘀咕:“师傅,不见外不是这个意思……”
“你懂什么,”乙师兄瞪了他一眼,“他特意嘱咐丙师兄跟我说别去喊我,说明他心里有我。”
徒弟张了张嘴,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对,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最终选择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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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禁地。
江野熟练地盘坐在一个蒲团上,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
这是前几天渡清给他的,说是什么仙人手札,珍贵得很。
江野刚成仙,而宗门内现在没有仙人,无法给江野指导,干脆把师傅的手札给江野,看看能不能有些作用。
虽然两者路子不一样。
江野这才想起来,渡仙门上一任掌门好像是个仙人来着,也算祖上阔过!
盘腿坐好,神识沉入。
玉简中的文字古朴简练,字字如刻,没有半分赘言,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沉肃之气。
显然,撰写此简的师祖是一位不苟言笑、治学严谨的人物。
江野静下心来,逐字逐句读下去。
“夫仙者,非修士之进阶也,乃凡命之蜕化。世人以法力强弱辨仙凡,谬矣。仙与修士,其别在根,不在力。”
“自筑基始,五脏即蕴五气。金木水火土,各有所属,微茫若游丝,修士不自知。至金丹,五气渐长,始与灵力相融。及元婴,五气充盈,灵台深处复蕴三花之根。三花者,精、气、神也。然此时皆隐而不显,如种在土,如芽在壳。”
“唯渡天劫,经天地雷霆洗炼,五气方凝,一花乃现。金气锐,木气生,水气润,火气炎,土气厚,五者轮转,自成天地。
一花初绽,映照天光,神魂渐固,神识初展。
后日夜温养,五气流转不息,次第生出二花,终至三花聚顶。
三花既聚,映照三才,神魂固若金石,神识广被四方。
此乃仙道正途。”
“至此,凡胎褪尽,仙体始成。五气沟通天地五行,三花感应日月星辰。天人之间,再无隔阂。举手投足,皆合大道。
此所谓仙人也。”
江野将玉简放下,沉默了片刻,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深度内视自身。
体内五气流转。
金气锐利如刃,从肺经弥漫而出;木气生机盎然,沿着肝经蜿蜒而上;水气柔和绵长,在肾经中缓缓流淌;火气炽烈灼人,自心经奔涌;土气厚重沉稳,从脾经弥漫。
五种气机都在,各安其位,彼此呼应。
但那股子劲儿就是不够——像是烧开的水,明明冒泡了,却始终差一口柴才能滚起来。
灵台深处,隐隐浮现三朵花的虚影,朦朦胧胧,似有似无,仿佛水中倒影,风一吹就要散尽。
江野心里了然:正常大乘修士渡天劫,经雷霆洗炼,五气方凝,便生一花。
此后勤修苦练,方能三花聚顶。
可他这个明心仙,连雷劫是什么滋味都没尝过,便稀里糊涂成了仙。
如今五气倒是有了,三花却连一朵实的都没凝出来,只剩下这点虚影充数。
这是他之前从没看到过的景象。
前两天他只是引气入体,现在仔细审查后,发现自己的情况陌生得很。
江野睁开眼,叹了口气。
这就是不渡天劫就成仙的代价吧。
仙人的名头倒是有了,但战力不行,五气凑合,三花——就三朵影子。
“行吧,”他自言自语,“没渡劫就没渡劫,慢慢养着呗。反正人又不急着用这三花去参加选美。虚影就虚影,迟早给它养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