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从后山禁地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挂在头顶,晃得他眼睛疼。
他在洞口站了好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慢悠悠地沿着山路往下走。
走了一半突然想起来——他不知道渡清现在在哪儿。
“总不能满宗门乱逛吧。”江野蹲在路边想了想,“万一被哪个弟子当成可疑人士抓了,多尴尬。”
虽然他觉得以他的实力,整个渡仙门也没人能抓得住他。
但问题是,他总不能对自家弟子动手吧?那不是欺负小朋友吗?
最后他决定直接去掌门大殿。
不管渡清在不在那儿,至少那儿有人。
有人就能问路。
渡仙门的变化很大。
江野一路走来,发现山门扩建了不少,原本零零散散的建筑群现在连成了一片,灵气也比以前浓郁了许多。
路上来来往往的弟子络绎不绝,一个个精气神都不错,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人多了啊。”江野嘀咕了一句,脚步轻快地穿过一片竹林,拐了个弯就到了掌门大殿。
殿门口两个值守的弟子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齐刷刷地握住了腰间的法器。
“站住!什么人?”
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随意束着,脚上踩着一双破旧的布鞋。
说实话,确实不太像个正经修士。
“我找渡清。”江野笑眯眯地说。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渡清是他们掌门的尊号,哪来的野小子敢直呼名号!
“你到底是——”
“让他进来。”
大殿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激动。
值守弟子连忙让开,看江野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江野迈步走进大殿,就看见渡清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两百年不见,渡清的变化不大,就是头发全白了,雪白的那种,站在那儿跟雪人成精似的。
不过精神头很好,一双眼眸清亮得像个年轻人。
“江野。”渡清喊了一声,语气还算镇定,但微微发颤的声音出卖了他。
“师傅。”江野笑嘻嘻地行了个礼,“好久不见啊,您这头发怎么全白了?染的?还挺好看的。”
渡清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了想骂人的冲动。
两百年了,这小子嘴还是这么欠。
他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江野好几遍,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你......大乘中期?”
江野谦虚地笑了笑:“大乘四层,应该算中期吧。”
渡清沉默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江野进后山禁地的时候,不过是合体巅峰。
现在两百年不到,直接跳过了大乘初期,到了大乘四层。
这是什么妖孽速度?
渡清自己修炼了几千年才渡劫成仙,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结果这个捡来的徒弟倒好,闭关两百年,出来就大乘中期了,人比人有时候就是会气死人。
“你怎么做到的?”渡清忍不住问。
江野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就是长时间睡觉,然后注意健康饮食,加上适当的运动量。”
“......”
“不想说可以不说的。”
“哦,那我不说了。”
江野从善如流。
“......”
渡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叹了口气。
“你能活着出来就好。”
这话说得平静,但江野听得出来里面的分量。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
师徒俩沉默了片刻,渡清率先打破僵局,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吧。我给你说说这两百年的变化。”
江野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表情。
渡清懒得跟他计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
“你闭关后半年,就天降异象,疑似有仙人陨落,但是又查不到任何痕迹....”
“仙人这么大排场?”
“不然怎么是仙人呢。”
“...也是。”
.....
......
....
“然后说说咱们宗门。弟子人数突破了四千.......”
“这么多?”江野有些意外,“哪儿来的人?”
“宗门大了,资源多了,自然就能收到弟子。”
渡清的语气很平淡,但江野也过来人,自然知道其中心酸。
他拍了拍渡清的肩膀:“都过去了,未来是光明的!”
渡清白了他一眼:“没大没小!”
“甲师兄他们呢?”江野没在意渡清的态度,“咱现在富了,修为进展应该不错吧!”
渡清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甲那孩子......资质确实有限。现在的合体巅峰,也是当年瓜分了那二十七个宗门的资源,硬生生堆上去的。”
“......资质啊....”
江野有些唏嘘,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但是那百分之一的天才才是最重要的。
“乙、丁清、戊、己都步入了合体巅峰。”渡清继续说道,“丙距离合体中期还差一点点,估计再有个几十年就能突破。”
“丙师兄他......”
“嗯,天资所限,没办法....”
场中一时安静了下来,江野抓起一杯茶就往嘴里灌,连灌三杯才舒服一点。
“还有件事。”渡清放下茶杯,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为师在一百年前,成功渡劫了。”
江野立刻收拢心神,坐直了身子,一脸狗腿子地抱拳:“恭喜师傅贺喜师傅!师傅威武霸气,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你正常点。”
“我是真心的!”江野一脸真诚,“有个仙人师傅撑腰,我出门都可以横着走了。”
“你大乘中期,本来就可以横着走了。”渡清没好气地说。
“那不一样。我自己走心里没底,有您在后面兜着我踏实。”
渡清忽略徒弟的马屁,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清羽宗的张道子,五十年前也成了仙人。”
江野眨了眨眼,算了算:“那我师傅您一百年前成仙,张道子五十年前成仙,加上我——虽然我严格来说不算正经仙人,但也勉强能凑个数。咱们两个宗门三个仙人,阵容还挺豪华的啊。”
渡清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确实。浮玉山宗门近百,有仙人坐镇的宗门就那么几个,咱们这边占了两个....唔...一个半!”
“....师傅,你直接按两个算得了呗。”
“明心仙也是仙,要算的。”
“那怎么只算半个!”
“我良心告诉我不能算一个。”
“........”
“那庇护期的事就不用太担心了吧?”江野决定岔开话题。
“嗯,压力小了很多。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渡清的表情重新严肃起来,“浮玉山的水很深,有些老怪物平时不露面,真到了利益关头,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江野表示理解。
他虽然在修真常识上是个半吊子,但在“人心险恶”这件事上,他比谁都清楚。
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野注意到渡清的表情有些犹豫,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太想说。
“师傅,您还有什么事没说吧?”
渡清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渡悲。”
“他怎么了?”
江野好奇了,渡悲当年被岳镇山废去修为后,就成了凡人,一介凡人能活两百年?
“大限将至.....这些年全靠丹药吊着一口气。但你也知道,凡人的身体承受不了太多灵药,药效越来越差,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
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江野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他还活着就好。”
渡清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这都要死了,也该放下了吧?”
“哎.....此事说来话长......”